姑射一剑而来。
裴液没有一处能够动作,冰面之上,他身体已经残破,明净的部分碎裂,黑暗的部分腐蚀脱落,立如朽木。此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死去了,明净之境中本来就不应当有影子,那一剑正合穿透自己。
但他想:‘明姑娘看清这一剑了吗?’
‘如果她没看清,自己最好尽量出一剑再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立于云海剑台之上,为身后的少女接姑射一剑。
你这一剑还没接住呢。
裴液猛地悚然,他抬起一颗残缺丑陋的头颅,两只炽如火焰的眼睛直直盯住了面前凌空而来的天人神姿。
一瞬间他明白女子为什么请他来这里了。
当然只有面对姑射斩心之剑,你才能看清,自己心中哪里是腐朽、哪里是虫蛀……哪里又是钢铁。
只有在这时,才能再次找回那时的心境。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呢?
我早知道我是孤独的了,我早知道自己迷茫。
我早知道自己敏感多情,容易伤心动摇,每次失败,心里都受到很大打击。
但该走的路我照样一直走,失败之后我也还是敢拔剑。
只要还有一件我要做的事情,就任由这些痛苦蹂躏我的心,牵绊不了我的脚步。
裴液仿佛在黑暗粘稠的潮水中看到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点,全是他决心要做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伸向了其中一颗最明亮、也最庞大的。
【诛·太一真龙仙君】
灿然的光明骤然燃烧起来,笼罩了一切,焚尽了所有黑暗与腐朽,尽管之后少年躯体也变得残破不堪,但剩下的部分确实明亮坚锐了。
所有一切的潮水,动摇不了钢铁。
只是一霎,姑射一剑掠来,裴液撤步横剑,少年与神女身形交错,“叮”然一声,在身躯焚尽之前,他截断了琉璃的剑势。
……
裴液醒过来,见自己正抱着腿坐在青石上,没有云海,没有姑射天心,白衣女子依然坐在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我摘取到那种心态了,明姑娘。”裴液一说话才觉嗓子湿哑,“你还好吗?”
明绮天只点点头,垂眸看着他:“很痛苦是么?”
“什么……”裴液下意识一抬手,才摸到满脸的泪痕。
他一下子沉默了,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窒息的后遗症。
他慢慢伸展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夜风拂过颊面与身体。
“我大概理解了,明姑娘。无论情感如何摇荡,我会坚持做我要做的事……无论有多痛苦。”良久,他道,“我相信它可以凝为一枚剑态的。禀禄似乎已经在朝着心脏生长了。”
“很痛苦么?”明绮天再次问道。
“是的明姑娘,因为它是要烧去你一切外层的情感,极尽痛苦之后,才触到最后炼出的那条钢铁。我把诛杀太一真龙仙君的信念放在了那里,一定是世上最坚固的内核了。”
他嘴巴讲话,面容却沉默,似乎还没从那种心境里苏醒过来。
“我想,也是要有一种志向,才能够立住一个人。”明绮天看着他道,“不过,关于这枚剑态,我想的有些和你不大一样。”
裴液深吸口气,打起精神:“什么?”
“我觉得,它不应是你在痛苦中逼着自己去做的事情;而是身处痛苦时,想到它会笑一下,打心底愿意去做的事情。”
“……”
“它不应令你被火焰烧得残废,只留下一点钢铁,而是正因为有这条钢铁在,你的心不会被痛苦真正残害。”明绮天认真道,“人心里的不安是永远抹不去的,唯有给心套上一副甲胄,令其不会受伤害与动摇。此为‘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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