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被顷刻撞飞,黑衣之人全无言语,第一刻鹿俞阙心丧地以为将要被擒,但第二刻那锋锐的寒光临面,心肺攥紧,她才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沉默的杀戮,自始至终他们没打算留下活口,只有一剑割喉,三息之内自己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在这时她看见那张苍白如瓷的、僵硬的脸。
从杀手身后的黑暗里毫无声息地显露出来,安静而慢,几乎像只飘动的虫子。
两张脸同时映在鹿俞阙的眼睛里,很难说黑衣那一瞬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下一瞬他就完全死去了,细腻的手无声穿透他的胸膛和心脏,像是穿过一团水。
惊变震住了在场的每个人,花伤楼的杀手们以为是援兵,即刻扑了上来。
这东西本来在盯着鹿俞阙,忽然头颅反拧,而后手臂向后反折,一掌穿透了来人的剑与咽喉,下一刻它四肢诡异飞快地沿树上攀。
鹿俞阙视野里只有一个蜘蛛般的影子投了下来,然后倏忽消失,继而纷乱的断肢和血雨淅沥而下,腥热溅在脸上。
直到那张脸又倒挂着慢慢朝她探来,近在咫尺地顶着她的鼻尖,鹿俞阙也没有丝毫反应。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
这张脸死白,僵冷,刀剑不入。但它的五官很清秀,柔美,属于一个女人。
那是母亲的脸。
它伸出手,从鹿俞阙怀里摸出《释剑无解经》,那种仿佛九幽所来的冷寒从她肌肤透入,侵染了心肺,直至于大脑和心神。
武经上面的雪莲芽正微微摇曳,但只在几息之内,它变得越来越小,然后忽然熄灭了。
鹿俞阙意识到这是父亲所说的压制雪莲芽的法子,但眼前的东西看着这一幕定了一会儿。抬起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直直盯着她。
“鹿……俞阙,小阙……”它僵涩幽然道,“告诉娘亲,《释剑、释剑无解经》去哪儿了。”
它的手温柔抚上女子温热的脖颈。
鹿俞阙像鱼一样大口喘着气,抬起手来向后一指,颤声道:“被,被他们夺走了。”
这东西蜘蛛一般攀上树冠,两三下就消失在夜空中。
但它再没有从鹿俞阙的噩梦里消失。
……
胡长老与李黎沉默僵然,仿佛也身处那一夜中。
李黎涩声道:“俞阙世妹,你、你兴许有些地方看错了,也许是练了什么奇功之人,世上、世上岂有鬼类。”
鹿俞阙低着头摇了摇:“那绝对不是人。”
胡长老沉默片刻:“你说,它可能是追着雪莲芽而来。但我派却未见到。”
“……我不知道。”
“《释剑无解经》在你身上吗?”
“在。”鹿俞阙一怔,将这本武经从衣裳深处取出。
“现在那雪莲芽又生出来了?”
“是。”
鹿俞阙解开包裹,那本书静静躺在里面,摇曳的白芽娇嫩可爱,不似人间之物。
鹿俞阙忽然感觉它像一只活饵,马上就要引来什么不可知之物,这种联想令她即刻抬手合上包裹——纵然她也知道几片布的遮挡不会有什么作用。
但一只苍老有力的手先按住了包裹。
“这本武经就由李黎暂且保管吧。”胡长老道,“鹿贤侄,你放心休息就是。”
鹿俞阙微怔。
“……哦。”她茫然道。
现下跟胡长老和李师兄一路,在谁手里本也没有差别,自己气疲力竭,确实也不合保存……
但李黎那双发亮的眼睛忽然刺了她一下。
鹿俞阙看着他两手合上这只包裹,是用她的半片旧衣裁成的,其实只携带了两天,但日夜贴身,却好像已变成她的一块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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