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右臂,裴液站姿有些倾斜,他换左手握住剑,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对手。
穆天子拖著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在雪中留下一串带血的足印。
心神境中的剑比一般是杀不死人的,但双方都把一切赌上时就不一样了。
在许多剑之前,裴液就觉得男人该倒下了,但他还是拖著血色的戎服再一次撞上来。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吗?
然后裴液忽然看到他流下两行泪来。
在怒火满溢的脸上,汇合了半干或新鲜的血,成为粉浊的颜色。
天色忽然也变了,他手中的剑锈迹剥落殆尽,那柄剑很美,是雨天一般的铁色,比例令人挪不开眼睛。裴液一瞬间感受到……这不再是他的西庭。
持续了近两年的对西庭的掌控一下从身体中消失,风雪不再避开他,他忽然也感受不到神山上那两座被他点亮的宫殿。
暗天幽幽,风雪如晦,战场外的一切都不可见,整个世界中仿佛只有他们两个持剑淌血的人。裴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心神境,心、意之剑都不该是这样表现。他盯住姬满,但男人只是一步步走来,近了,裴液看出他身形也有些摇晃。
「你以为……我杀不掉你吗?!」他沙哑嘶吼,不知道对谁说。
整个世界都随他暴怒,剑上也如同燃起火来。没有体面,只有痛嘶和怒吼,他再一次奋剑朝裴液斩来,依然竭尽全力,像要把整个世界劈成两半。
面对这一剑,在自己的心神境,裴液头一次有孤弱无依之感。
但当那一双赤红的双眼再次逼到眼前时,裴液忽然领会到了他的剑,也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对整个世界的愤怒。
平生所遇剑者,若要说出最得剑中真意之人,裴液只有两个名字:明绮天,越沐舟。
如今也许多出一个姬满。
他和越爷爷的剑瞧来相似,都孤傲不屈,杀意凛然。但越爷爷的剑是「无拘」,什么都困不住他,生死、情仇、名利、修为……在沉重浊世之中,超脱出明净透彻的一剑。
姬满的剑是反抗。他既不超脱,也不自由,四千年来将自己困于偏执的愤怒之中,形似癫狂……什么困住我,我就誓要将什么摧毁。管你是天地,还是命运。
当然……因为他是一位天子啊。
八方宾服之雄主,气扬四海,不可一世,《穆王剑》里用【此处帝所】和【天子割虎】追想他威服天下的英姿。
是什么激怒了他?
为此他几乎失去了自己的一切,顺从的朝堂中开始酝酿大逆不道的言语,最亲信的臣下也投来怀疑的眼神,西庭的恋人遣人刺杀他,下代的天子将他放逐于西境。
于是生命的最后,他独自一人穿著红色的戎服,披弓带剑,孤独地走在西境荒野之中。落魄、重伤、丧家之犬,生命的末尾近在眼前。
但那怒火依然在心中熊熊地燃烧。
心怀复仇之偏执,他带著自己锈蚀的剑,孤身来到四千年之后。当年的一切早被人忘记了,臣民、子嗣,都已连同镐京化为了尘土。西庭不见片瓦,西王母也成为似有若无的传说。
只有他孤身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要向谁讨这笔帐呢?
裴液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也有自己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周代的故事是怎样发生,有什么人受到了什么伤害,他无力去关心。他只在乎现在的西境。祸莲侵蚀了每一个门派,谒天城里无数人正等著他的消息。如今身在玄圃之中,他必须将这道门封死。每个拦在面前的人可能都有他们不得不做的理由,裴液无意争辩。
找到群玉山,推进西王母之梦,命犬们在等著他。
他望著朝他压覆而来的世界,和以往每一次一样,一步不退地,横起了自己的剑。
李剔水走在山道间,身旁是匆匆而过的天山弟子们。病疫较轻的担负著病疫较重的,全然健康的大约只四五成,应当是住在深处的兰珠、未风二池弟子。
整个天山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