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种奇妙的情感是什么,她用自己最大的努力追寻了。但这些人还是一个个死掉了,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杀死,忽然就再也见不到,有的想要杀她,而且大多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再没露出过当时的神情。
于是她慢慢意识到另外两种情感,孤独和伤心。
十岁的时候,这种日子迎来了结束。从某一天开始,大「盒子」里每天只投放三个馒头,十几天过去,人们就慢慢死光了。南都杀了很多人,从他们的尸体上刨东西吃。从那张活泼的脸死掉后,她莫名不喜欢人血的味道。
最后只有她活了下来,然后那道掌控著所有「盒子」的,令她一见就恐惧的身影领著她到了陌生的地方那地方很亮,令她只能慌张地缩在阴影里;每天有三次食物,味道都很复杂、很怪,她从来没见过,一吃就呕吐;还有更亮更软的衣服,她不太抗拒这个,但是也很不习惯。
「恭喜你活了下来。」「他」道。
「「……为什么?」
「因为你身体里流著仙君的血。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真的流著这种血。」
「……他们都死掉了。」
「是的。」「他」温声道,「死掉的人得以归于圣躯,你是神的血裔,因而要耽于浊世,代行池的意志。还有几个人和你一样,大家都是神的子嗣,是兄弟姐妹,要信任友爱。」
用了一年,她沉默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知道了什么是笑,什么是哭,什么是开心难过,学会了很多东西,但一切依然是灰沉的、空空的。
直到十一岁,她遇见了连玉辔。
那一年他还不很老,看起来则更年轻,穿著白衣,佩剑,骑马,在春天的湖畔,像是一道风。他把她带上了天山。
那是她见过的第二个世界。冷、空旷、雪白,而且有人,会笑著朝他们两人打招呼,并且把目光投在她身上。陌生的环境又令她瑟缩起来,警惕地注视著周围。
但连玉辔没有把她放进「盒子」里,他把她带给了一张和她差不多大小的脸。
「簪雪,这是咱们塾的新同窗,你多照顾些。」
「好啊!」女孩儿从男人身前探过头来,好奇地望著她,整个人也一下撞进了她的视野里。这张脸真的很好看,令她愣住了,熟鸡蛋一样白嫩,整齐的发髻,星星般的眼睛,还有月牙一样的……弯起的嘴。
南都忽然发现,她是有颜色的。
在天山的日子,像是把琉璃上厚厚的、结块尘土擦净,于是光芒又能慢慢地透了过来。
她这时候好像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
簪雪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许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她都能教给她。想起那段时光,南都记忆里最深的就是她牵著她手的背影,裱花的小裙子荡来荡去。
连玉辔就是塾里的老师,他干净、英俊、光明,笑容像春天的暖阳,他给他们讲剑,讲怎样观察世界,讲做人的道理,讲无数有趣的故事。很多次他把南都叫在身边,关心她能不能适应天山的生活。南都很长时间里不能理解「善」和「恶」,不能理解「美好」和「恶劣」,她一直用这道白衣来做标定。
后来他将要前往玄圃门后,都依然含著笑:「没有什么,每个人的人生都有终点。我迈向终点时,背后有整个天山的敬重,前面有历代先贤的招手。」
这里还有很多张会弯起嘴的、活泼的脸。南都一个一个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大部分后来离开了,但也有些留了下来:姬九英、群非、商云凝、宁悬岩、左丘,岑瀑、江溯明、白画子……
他们不缺食物,也不缺睡觉的地方,南都学著用正常的方式照顾他们,每次见到他们露出笑脸,她也就不禁跟著笑起来。
但她也不是总能适应的。
老师总爱问一个陌生的问题:「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簪雪总是答得最快:「我要承名七玉。」
云凝、左丘说要练剑,公孙就说想去炼器处,最后的白画子也会无精打采地说要种花。
但南都会沉默半天,然后说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私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