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无异,但在每一个幻觉中,她都看到自己在痛哭和崩溃。走在两边的夹缝里,面对雾茫茫的前途,并不知道自己和天山哪个更先毁灭。
但她当然必须冷硬,绝对不能倒下。
在将小匕刺进裴液脖颈的时候,南都意识到,那个精致的外壳彻底碎掉了。
十年来她精心编织,爱惜憧憬,许多次地妄想。
但她不能欺骗自己,天山七玉之成君会做出暗通款曲、谋害侠士的事情。
她得是烛世教的神裔,这样的人,才会恩将仇报,把匕首刺进义士的脖颈。
但其实她感觉最轻松、最鲜活的一段时日,反而是和裴液相处的这短短两天。
他给她极深的愤怒和恶意,把剑捅进她的咽喉……都没关系,小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
相反,她不用再面对被戳破的恐惧,面对那种飘在空中、没有著落的慌乱。
因为她在他面前已经失去了扮演的资格,背叛是彻底地、明晃晃地,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再看得起她,他知道面具下的她阴狠、卑劣、鄙俗……因为那就是她的来处。
和人从言语到肢体上互相攻击是件使人气愤的事情,但气愤比恐惧好,也比无处不在的窒息好,可以令人短暂地忘记许多事情。
但本来,下意识里,她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成君的惯性毕竟还留在身上。
直到和石簪雪会面。
背叛八骏七玉,与烛世教为伍,「南都」一定被他们痛恨、鄙弃,再也不可能原谅她了。
但此前这只是一个存在于头脑里的一个遥远事实。
她甚至不用面对它,因为在那之前她就可以死去。
但石簪雪痛怒的双眼彻底贯穿了她,将这个事实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是的,就算那理想是假的,大家也愿意为之去死。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她背叛了八骏七玉的誓约。那一刻她真切的意识到,从石簪雪厌恶、愤怒、痛苦的眼神中意识到……再也无法挽回了。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彻底离她远去了。
正如现在,她又回到了玄圃。
和昙在天一样,一切都丑陋得那样亲切。
雨真的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南都瘫坐在地,害怕地、软弱地哭著,但是举起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它紧握著,像是攥著某种来自天上的讯息。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他」对血的掌控在飞速削弱,是被另一个更污浊、更近、更霸道的源头夺取。
南都手臂上再次挤出来两颗黑黄的瞳子。
她的血,就是她的命。
要怎样,才能逃脱你命运的主宰呢?
她宁肯,将它用污水全部洗上一遍。
林中一切的花木鸟兽,无不在蜚目的感染之中。她不断地向它们注入自己的血,由此渐和它们的本体建立了联系。
自从懂得使用自己的血以来,这是她最大胆的一次尝试。
但也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他」对血的操控渐渐衰减至无,实际上是另一个强烈的源头挤占了和那边意志的联系。
铁林雾障之尽头,某种沉重的、敲在人心口的鼓声响了起来。
然后是一个庞然的、天幕般的阴影。
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蛇尾。也许尚能隐隐之中,辨识出山海古经对它的记载。
但它几乎是肉瘤、花木、阴影雾气的结合体了。尖锐的角犹如弯刀,尾巴上生著蛇头,一只巨大的独目镶嵌在上面,黄如圆月,黑如九幽。但除此之外的身体,都被浓重的雾气遮蔽著,血肉和花木偶尔探出些尖头。
它不知活了多久了,连意识都仿佛融进血肉了,变得混沌麻木。它就这样碾著树林,来到了祭坛之前,巨大的空间正是为其所留。
浑浊的雨仿佛正是由它带来,一霎之间,在南都的意志下,繁复的阵式发挥了它原本的作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