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城厢公寓那晚,闯虎曾经看过这张照片,却因彼时光线昏暗,时间紧迫,所以没来得及多想。
如今赵国砚仔细打量,立刻发现不少疑点。
照片中的男子其貌不扬,跟江连横等人所描述的梅先生相去甚远,根本谈不上小白脸的派头,而且年龄也对不上。
这时候,杨剌子仍在不着四六地调戏着梅太太,一会儿说“阿嫂你真香,是不是擦了雪花膏”;一会儿说“阿嫂你可怜可怜我,我想跟你困觉”;扰得梅太太不堪其辱,恼羞辈分。
“杨,别闹了。”
赵国砚出言打断,杨剌子便立刻闭上嘴,只是手上仍然不老实,还在四处摸索。
随后,赵国砚拿着相片在梅太太眼前晃了晃,问:“夫人,旁边这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家先生。”梅太太语出惊人道,“他是在法捕房当差的,钱可以给几个,侬放过我好不啦?”
赵国砚眉心一紧,忙问:“他是你男人的话,那个小分头是谁?”
“什么小分头?”
“一个男的,三十岁出头,穿件白色西装,梳个小油头,他来过这栋公寓,也进过你这屋,别跟我说你不认识他。”
“侬讲的是阿铭……”梅太太脸一红,忽然迟疑了,“他……他是我弟弟……”
“弟弟?”赵国砚等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常年守活寡、风韵犹存的阔太太,突然冒出个不务正业的弟弟?
这事儿不消细想,只需看看梅太太那副反应,便能猜到其中的风流隐情。
如此说来,那个名叫“阿铭”的白西装小分头,就不是所谓的梅先生了。
赵国砚有点儿意外,但也并非无法接受。
事实上,江连横等人从未当面问过梅太太,她先生到底是不是那个白西装男子。
他们只是恰好碰见,那男子隔三差五地出入梅太太的房间,便想当然地认为他就是所谓的梅先生。
眼下情况有变,赵国砚转而却问:“你刚才说,你男人在法捕房当差?”
“对,他还是黄探长的门生呢!”梅太太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说,“黄探长侬晓得吧?不要把事情闹大,不然我先生——”
“你男人不是吃白相饭的么?”
“是吃白相饭的呀,所以才在法捕房当差嘛!”
梅太太没有撒谎。
整个十里洋场,无论是法租界,还是公共租界,所有在巡捕房里当差的,十之八九,全都是吃白相饭的臭流氓,而在沪上,说一个人是吃白相饭的,也毫不跌份儿掉价。
而且,梅先生在法捕房里,只是个地位卑下的“包打听”,这身份说出来,甚至还比不上“吃白相饭的”脸上有光。
此前,江连横等人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杜镛和张小林身上,未免忽视了黄麻皮的老柴势力。
赵国砚顿觉事情渐渐明晰起来,于是连忙追问:“你男人多长时间没回来了?”
“他?”梅太太忽然有些忿恨,“他总也不回来,最近快有一个月了吧,我晓得他在外头养女人!”
“那你们最近也一直没联系?”
“最近通过两次电话。”
“啥时候?”
“我想想……记不太清了,哦,好像是在三金公司出事以后,他给我打过一次……”
“他跟你说啥了?”赵国砚问。
听着对方的口音,梅太太心里渐渐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迟疑了片刻,却说:“他问我家里最近有没有人租房子,租多久,讲他有几个朋友要过来住。”
赵国砚双肘拄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盯着梅太太,忽然抬手指了指她身边的杨剌子。
“夫人,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我这位兄弟,发起疯来禽兽不如,连爷们儿都不放过,你懂我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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