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猛然想起来,粮食的问题还没解决,便又趁势嚷嚷起来。
“南记粮油店故意囤货抬价,公署衙门难道不管管吗?”
“闭嘴!”
杜巡长厉声喝止道:“这是你们老百姓该操心的事儿么,人家有没有余粮,哪轮得着你们去看,要都像你们这么干,那不全乱套了,还要咱们当差的干啥?”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盯着一众官差,静默而立。
“要不这样吧,”杜巡长忽然提议,“我替你们进去看看,南记到底有没有余粮,衙门肯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着,便又转过身:“二爷,麻烦您给带个路吧!”
王正南没有二话,连忙侧身相让,只要把官差请进屋里,关上房门,凡事就都好商量。
李正西虽然有点不满,倒也没说什么,吩咐好杨剌子等人在门外戒备,便也跟着抹身迈过门槛儿。
杜巡长走进店内时,戴毡帽的还在角落里奄奄一息。
他看见了,却又视而不见,只带着两名亲信,径直朝后院儿走去。
刚到后院儿,脚下便忽然停住,笑呵呵地说:“二爷,你看咱还去仓房里看看么?”
“杜巡长开玩笑,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王正南连忙扯住杜巡长的手,拽着对方就奔仓房门口走去。
杜巡长只觉得掌心一鼓,甩开手一看,果然多出一沓钞票,不是奉票,而是高丽银行的金圆券,继而喜上眉梢,作势推脱道:“二爷,咱都是老朋友了,你说话我还不信么,何必因为那帮刁民,坏了咱哥俩的和气呢!”
“要查,要查!”
“嘿,你存心寒碜我是不是,我不看,谁爱看谁看!”
两人装模作样,就这般撕扯了几个回合,终于笑了笑,摆手作罢。
杜巡长心满意足,在后院儿抽了根烟,随后走出店门,本打算当众宣布南记没有余粮,结果一出门,却发现围观看客不知何时,竟然少了一大半。
老百姓心灰意冷,明知道官差什么也查不出来,便都纷纷走了。
余下众人,或许是家中口粮实在不够,连应急的也没有了,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杵在原地盼着好消息。
没有好消息。
杜巡长朗声宣告:“南记没有余粮,等着调运呢,大伙儿明天早点来吧!”
言毕,拍拍屁股就走了。
随行的老柴冲散人群,端枪训斥道:“滚滚滚,都别在这聚众,再不滚蛋,把你们全都拷起来!”
杨剌子带人仍在门外戒备,百姓见状,只好恋恋而去,盼着明天能尽快买到口粮。
粮店内,程芳不再言语,今日上调粮价,本是大赚,结果涨价得来的利润,却全都孝敬给了官差,到头来竟是白忙一场。
好在,南风也没有太过责备,摆了摆手,低声宽慰道:“算了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你叫人把店里收拾收拾,把这小子从后院儿抬出去,别多想,下回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程芳点点头。
商人家的姑娘,会做生意,懂得囤积居奇,却没有手腕处理乱局。
南风和西风走出店门,站在匾额下,遥望渐渐远去的百姓。
“你看吧,涨价涨价,给谁涨的价呀!”王正南幽幽叹道,“这钱今天在我兜里,明天就不知道在谁兜里了!”
“二哥,家里不是跟公署衙门打过招呼么,姓杜的还敢在你这刮油水?”
“唉,现在城里乱呐!大哥曾经说过,阎王小鬼,都是靠山,你品品,这话越是乱的时候,就越有道理!”
“你还是赶紧给嫂子打个电话吧!”李正西叮嘱道。
“别了,”王正南摇摇头说,“大哥大嫂现在已经够忙的了,这点小事儿犯不上,而且咱们也老大不小了,不说独当一面,遇事也得多想想办法,自己兜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