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业秉性纯良,一听这话,心就慌乱起来,忙说:“爸,他们说——”
“你别管他们怎么说,我是你爹,我还能骗你不成?”江连横继续追问道,“我现在就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办,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少东家饶命啊!”秦家弟兄又嚷起来,“咱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您要是把我毙了,那可不是杀一个人,而是杀了一家人呐!少东家,求求您,我这给您磕头啦!”
“爸,你看他们——”
“他们就那德性!一个屁,两个谎,都是那套磕,翻来覆去就不带变的,你要是信了,他们不仅不会感谢你,回头还得笑你傻,觉得你好欺负。你要是放了他们,就不怕他们回来报复你?你是念书的,应该听过一句话——小人畏威,而不畏德!”
秦家弟兄忙说:“江老板放心,只要您高抬贵手,咱们这就离开奉天,秦怀猛又不是咱的血亲,真不至于为了他,跟您死拼到底,又怎么会跑回来报复呢?少东家仁义,您帮咱们说句话呀!”
凡此种种,江连横概不理睬,只问长子道:“别听他们白话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咱们应该怎么办?”
“那……”
江承业纠结半晌儿,怯声怯气地说:“爸,那就……把他们交给官府吧?”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摇头苦笑,就连北风带来的卫兵也忍不住抿了抿嘴,由衷叹道:“江少爷还是没经过事儿呀!”
人这辈子,只有报过一次案、打过一次官司,才能知道什么叫人浮于事,才能清楚这世上到底有多少肮脏龌龊,才能明白究竟什么叫官匪一家亲。
幸运的是,江承业不必经历这些。
不幸的是,江承业还未经历这些。
他还活在书本上,活在某种臆想中的完美世界,但这似乎并不是以德报怨的理由。
江连横对此颇为失望。
他弄不明白,长子的性格怎么会跟他相差得如此之多。
当爹的最郁闷的事儿,恐怕就是子不类父,无论更好,还是更坏,总觉得不像自己,就难免有所疏远。
江连横立时沉下脸色,冲长子摆了摆手,满不耐烦地说:“找你二叔待会儿去吧,别在这碍眼了!”
江承业不敢忤逆,只好委屈巴巴地转身离开。
恰在此时,远处忽然卷起一道烟尘。
一辆黑色汽车伴着引擎轰鸣,正朝着送葬队伍疾驰而来。
赵正北招子雪亮,眯眼一看,当即回禀道:“哥,是嫂子的车!”
原来,胡小妍并非不来参加送葬,而是因为身体不便,所以才决定与众人错开出行。
如今赶到龙山脚下,后车厢的窗帘却依然紧闭,叫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胡小妍和东风既然来了,江承志也没法独自留在家里。
这小子坐在副驾驶,车还没停稳,就急不可耐地摇下车窗,探出半截儿身子,招手大喊,吓得张正东赶忙把他拽了回来。
江连横听见动静,立马起身走过去,拽开车门,将幺儿抱在怀里。
老话讲:三岁看到老!
江承志今年虚岁有六,虽说还没定性,但行事做派却早已初现端倪。
这小子不像他哥那般持重,反倒更像他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区别在于,江雅虽然刁蛮,骨子里却是个操心命,总惦记着大伙儿,生怕冷落了谁,浑是个小大人的模样。
江承志却不同,凡事先看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无论走到哪,腰里都别着一把木雕玩具枪;无论看见谁,都躲起来偷摸“砰砰”两下,用不着别人陪,自己跟自己,就能玩儿上大半天,而且还玩儿不腻。
这也难怪,仨孩子是打三个娘胎里出来的,生活环境也不一样,脾气性格自然相去甚远。
江雅仗着正房嫡出的身份,有亲妈胡小妍给她撑腰,注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