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报告,那张承载了一个伟大民族材料工业数十年血泪挣扎的苍老脸上,又一次涌上了滚烫的泪水。
而这一次,泪水背后却是喷薄而出的万丈豪情。
“稀土……同位素……这些战略资源的咽喉……掐不住我们了!”
他喃喃自语,每个字都重如千钧。猛地,他从椅子上直挺挺站起来,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一步跨到正要告辞返回龙心的苏定平面前,两只枯瘦但极其有力的手像铁钳一样猛地攫住了苏定平的手腕!
那双老眼里迸射出无比炽烈而狂热的光芒!
“定平!不!苏首长!苏总师!!留下来!”
徐炳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辩的恳切,激动得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留……留在我们西江!我这张老脸,这所长位置……”
他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和胸前的门禁卡,用力拍着胸膛保证。
“立刻双手奉上!只要你点头!
这整个西江研究所,上下几百号人的心血,还有你带来的这把钥匙!交到你这神人手里!才能打开真正的天路!我们……我们一定能……”
他后面的话已经激动得断断续续,但那份恳切、那种不惜一切也要留住眼前这位年轻“神祇”的心意,浓烈到简直要从每个毛孔里喷射出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徐炳贤这掏心掏肺、近乎于托付身家性命和整个研究所未来的举动惊住了!老何更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眼中是同样的恳求。
西江研究所所有骨干此刻的心愿只有一个。
留下这颗足以照亮整个领域、改写民族工业命运的“定海神针”!
然而,苏定平只是温和但坚决地,将自己的手腕从那双激动得发烫的手中一点点抽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哭过又笑过、因彻底信仰而狂热的老人,露出一个平静而坦诚的微笑。
“徐老,您言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带着穿透喧嚣的沉静力量。
“材料提纯的瓶颈,算是撬开了缝,‘龙星’计划的龙骨已经铸下。”
他目光投向窗外西江所内森严的试验场。
“可龙心那边,‘心脏’才刚启动,更宏伟的蓝图还在等待。
那里,是起点,更是责任。”
他说得含蓄,但其中的份量,徐炳贤听得懂。
徐炳贤眼中的狂澜慢慢平静下来,变成了深深的遗憾和不舍,却终究不再有强求。
他明白苏定平肩上扛着更遥远也更重的担子。
“我明白了……”
他长叹一声,带着无尽的惋惜,那口气叹得仿佛连灵魂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
“龙心是点火处……去吧……常回来看看这些,被你从泥潭里拉起来的‘老家伙’就行!”
他努力想挤出个笑容送别,可那笑容里满是心碎的挽留。
苏定平没有过多停留。下午,专车来接。
当他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向那辆低调的防弹轿车时,整个研究所但凡没有紧急任务的研究员,都放下手中的工作,自发地涌了出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只是默默地、整齐地站在通往大门的两侧。
眼神中凝聚着千言万语——感激、震撼、恋恋不舍、甚至像是信徒送别神祇远征的敬畏与虔诚。
车门关上,启动。
无数双眼睛默默追随着离去的车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研究所高墙外路的尽头。浓重的失落感如同清晨无法散尽的露水,沁染着每一个送行者的心头。
路上。依旧是郭雪云亲自开车。
车箱内异常安静。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郭雪云忍不住从后视镜中偷偷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