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娇蘅也不在乎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解释道:“一位愿意还跪于我的仙人,我想应该是当得起先生二字的。”
罗毅又问:“如此繁荣的大城,理应有仙人之境的强者坐镇,怎会沦落到求助外人?”
徐娇蘅跃上哨岗,抚掉灰和石后坐下,看着落日的余晖和远处的青山,沉默了很久,才哽咽着开口:“因为那个坐镇天墉城的仙人被我的笨蛋父母杀掉了,他们真的好笨啊,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不就行了,不就是天生炉鼎的命嘛,我找个机会偷偷死掉就好了呀,罗先生你知道吗,那两个笨蛋可是天墉城有史以来天赋最好的,我十三岁那年他们已经是半步仙人的强者了,可是他们真的好笨,真的真的很笨”
远远的,罗毅看到了那座名为天墉的古老城池在颤抖,晶莹的水珠落在了灰尘之中。
还是那天墉城的古老城头,徐娇蘅与白云胜并肩而立,前者神色自若,后者面露犹豫。
徐娇蘅解下腰间的徐家家主信物,把它郑重交到了白云胜手中,恳切道:“白大哥,徐家就拜托给你了,不求徐家经历两代任性的家主之后依旧富贵荣华,只求徐家得存,上下平安。”
白云胜握紧了那枚由历代徐家家主精血蕴养的朱红石符,默然离去,他想明白了那个哑谜,确实有些东西高于一切,但不是他的一腔热血……
端坐山巅的罗毅,回头看了一眼头破血流的少年,问道:“如果告诉你,你做的都是无用功,你又会怎样?”
得知仙人踪迹之后,就一步一叩首登山访仙的白灵芝,模糊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人影,而且对方的话语也证明了他的身份,此时再度跪下,虚弱的声音从口中飘出:“求……求……仙……人……救……天……”
罗毅手掐法印,抽取了方圆十里内的生命生机,凝为一滴苍翠,屈指弹向白灵芝。
肉身残破不堪,只剩一口气强撑着的白灵芝片刻后就恢复如初,只是虚弱的魂魄还不太能驾驭复原的身体,依旧趴一样的跪着。
罗毅淡然问道:“刚才你是真的差点死了,还敢再来一次吗?”
白灵芝的声音清脆:“有何不敢!”
罗毅浅笑,随手将一个卷轴丢在了白灵芝跟前,道:“我之境界因此物而来,你的坚持值得此物,却不值得我付出坚持得来的仙人境界,下山吧。”
白灵芝捡起那个卷轴,默然不语起身离去,走时却总是回头,希冀的目光一次次投向那位背对他的仙人……
身穿青衫的男子坐到了罗毅身旁,他问:“这少年与你相比,如何?”
罗毅遥望那已经到了山脚的少年,道:“我没有回头。”
青衫男子又问:“现在还不走,恻隐之心作祟?”
罗毅摇头,道:“我想……再看看……”
百万人口的天墉城,即使城中各方势力齐心协力,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迁走,总会有些人被留下,他们是手脚不健全的残障人士、是地牢里囚禁的犯人、是不愿离开的老人、是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他们是各种各样不同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愿或不能离开,留在了这座铭记着千百年历史的城池里。
在解决完手里的大问题之后,徐娇蘅变得轻松很多,她时不时在城头和那位罗先生做些心声问答,时不时在天墉城里游逛,她逐一把那些囚犯放出之后盯着他们离开了天墉城,她劝说那些耿直固执的家族子弟带着行动不便被落下的人离开,她在想方设法让不能离开的人离开。
“快冬天了,城主你要多穿点衣服啊。”
“嗯,我会注意的,你们也得多穿点啊。”
一棵枫树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拉着徐娇蘅的手,她的目光慈祥,似在看着徐娇蘅,又不是只看着徐娇蘅。
一枚凋零飘落的枫叶划过徐娇蘅白嫩的脸颊,她抬头看了眼似乎能遮天蔽日,但已经在迅速枯败的枫树,一种苦涩涌上心头,她道:“对不起,比起历任城主,我能做的太少了。”
最后,徐娇蘅把几枚用来自我了断的烈性毒丹交给了老妇人,然后起身离开。
老妇人握着那几枚能帮他们安详“离开”的毒丹,看着徐娇蘅被空荡街道衬得瘦弱的背影,这一刻她眼中其他人的身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