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导师听到这种堪称「指控」的问题，也不生气，和蔼地笑了笑，道：



「德鲁伊也是人类，是人类就有欲望，就会懈怠。」



「但欲望不是个坏东西，那是所有生物赖以生存下去的依靠。」



「野兽想要觅食、想要生存，想要繁衍，所以它们会精进自己的捕猎技艺，学会奔行逃脱，与同类合作……」



「自然之母尊重野兽的欲望，不会让狼食素，这会让自然失衡，也不会让鹿、兔、鼠引颈待戮，这同样也会让自然失衡……」



「同样的，自然之母尊重生物的本能，自然也允许祂的侍者有所欲求。」



「大多数德鲁伊或许不在意凡世的财富和权力，但荣誉和在德鲁伊之道上的进展，同样也是欲望，在自然之母那里与凡人的欲望，与野兽的欲望没有任何差别。」



「与其说，我所说的那些小技巧是『偷奸耍滑』，为什么不换一种思路？」



「什么思路？」艾林好奇的问道。



大导师指了指猎魔人岗栽种下去的越橘：「既然自然之母会因为各种『偷奸耍滑』的小技巧，而额外恩赐，为什么这些恩赐不能是自然之母在有意地引导？」



「这不是『偷奸耍滑』，这是在遵循自然之母的意志。」



还能这么理解……艾林愣了愣，大开眼界。



「当然，」老德鲁伊花白胡子颤了颤，向猎魔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倘若是玛伊纳德鲁伊之环的德鲁伊，我同样不会这么说，只会像泽比·奥尔特加那样，教导他们虔诚信奉自然之母。」



「但是……」



大导师语气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艾林，你是不一样的。」



艾林闻言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听见大导师又道：「你不是玛伊纳德鲁伊之环的德鲁伊，你甚至不是一个正统的德鲁伊。」



「奥尔特加和我说过，在身份的选择上，你更倾向于猎魔人。」



艾林沉默了几秒，只能道一声「抱歉」。



「我不是在责怪你，」大导师摇了摇头，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怜悯，「相反我敬重你，艾林，比起德鲁伊之道，猎魔人是一条更崎岖，更难行，更危险，更不被俗世理解的道路。」



「大部分猎魔人不得不走上这条路，但你有其他选择，而且有不少选择，但你还是选择了它。」



「但这终归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决定，尤其当它出于理性，而非恐惧。」



「所以我真真切切地敬重你，就像敬重所有敢于牺牲的勇士。」



「而且比起阻止人类的滥砍滥伐，谁能说狩猎那些影响自然平衡的魔物，不算是保护自然呢？」



「但你在德鲁伊之道上是有天赋的，可狩猎魔物终归是杀戮，很难获得自然之母的认可和反馈。」



「想要不浪费天赋，我们只能另辟蹊径，不是吗？」



艾林又沉默了几秒，看著大导师的眼睛，真诚地道了一声「谢谢」。



大导师轻轻拍了拍艾林的肩膀，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话归正题，继续讲解越橘的特性。



时间就在这令人沉浸的课堂中，迅速消逝。



太阳东升又西落，金红霞光渐渐染红了半边的天空。



一般在这个时间，大导师便该开口下课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迟迟没有结束，反而一副越讲兴致越浓的样子。



艾林自然也不可能出言阻止，如一块干燥的海绵，迅速汲取著大导师输送来的所有知识。



直到……



太阳几乎彻底落入了地平线下，林地里渐渐昏暗，大导师讲著北方大陆另一种常见浆果的特性时，突然中止，扭头看向了林地的西北方。



艾林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大导师突然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之间的课程只能暂且告一段落了。」



艾林愣了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