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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栓着自己,另一头,拴在了那一艘诡异的货船之上……
嘎嘣!嘎嘣!嘎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里,千疮百孔的货船一口咬掉了象牙号的半截船身,然后,仿佛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就像是看着一只煮熟了之后还想要从锅里跳出来的鸭子。
再紧接着,紫电黑焰从银光中显现,一闪而逝。
就好像碾碎骆驼的万钧钢锭一般。
轰!
就在祭主的震怒嘶鸣里,血焰彻底消散,传承燔祭分崩离析。
他身不由己的坠落,砸在了自己的旗舰之上,砸穿了甲板之后,落入了船舱的冷库里。
晕厥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
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狼藉。
他惊恐的挣扎,连滚带爬,踉跄的从那些破碎的容器间爬出,却发现,死寂之中,整个象牙号都好像堕入了地狱。
船舱的走廊里,只有一个个僵硬的身影,仿佛活尸一般,蹒跚徘徊,喃喃自语。只有惨叫声,不断的从远方传来,此起彼伏。
一个又一个的惊恐的船员被从隐秘的缝隙里扯出来,不顾挣扎,强行压制之后,像是死猪一样,拖向了黑暗的最深处,只有手指徒劳的抠抓在地上,留下一条条猩红的残痕。
就在挣扎中,绝望的海盗愣了一下,看到拐角处探头的雷努特,狂喜,呐喊:“将军!将军救我!!!”
可就在活尸的空洞凝视里,雷努特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毫不犹豫的,掉头狂奔,慌不择路的逃亡。
只有背后的惨叫和呼唤越发凄厉。
到最后,再也听不见了。
也无路可逃。
偌大的象牙号,此刻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座死物的坟墓。
甚至,就连曾经熟悉的船舱构造,也变得截然不同,就仿佛活了一般,不断变化,化为了迷宫。
一次又一次的狂奔中,他绝望的回归了原点,徒劳挣扎,被扑上来的活尸按住了,桎梏手足,注入了麻醉剂。
然后,拉扯着,拖曳,将他送到他真正应该去的地方。
直到,医务室的苍白灯光,照亮他的眼睛。
“男,壮年,可惜嗑药太多,丙下……”
“青年,血气充沛,有改造的痕迹啊,乙上,先定个绿标吧……”
“这个不行,被传承燔祭抽空了……这个也不行……诶,这个可以,荒墟一系天选者最好使了,甲上!”
医务室里,背对着他的消瘦人影抄起笔来,娴熟的分类,记录,挥手,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再再下一个……直到,将雷努特按在了检查椅上。
“别紧张,放松。”
工匠娴熟的换了一副手套,抄起了压舌棒,“来,张嘴。”
“是你!”
雷努特的眼瞳收缩,表情抽搐着,甚至,来不及恐惧和绝望,本能的张口:“等等,我知道苏加诺家的藏宝……”
“嘘!”
工匠抬起手指,无可奈何:“不要说那些庸俗的东西,也不要用肮脏的金钱玷污神圣的学术。”
麻木,扩散,吞没一切。
雷努特本能的抽搐,却听见了他的声音:“我很喜欢你们分类的方法,简单,直白,且明晰,一切素材,都应该精准的被评估价值,这样很好……”
“……深入研究了尘霾的传承之后,我发现一部分定式,专门可以应用在血肉之躯上,
虽然将血肉和生命转化为素材的技术并不稀奇,不过,理论上来说,是应该能够将一个人转化为机械造物的……如今从实现的角度看来,是我太乐观了。
差距,还是太远。”
工匠轻叹着,回过头来,向他展示桌子上那一颗畸变的头颅:“看,不只是死物化为活物的道路存在着天堑,活物转化为死物的过程里,也是障碍重重……
哪怕是同样具备着灵魂和生命,可两者之间,依然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份差别,究竟在哪里呢?”
雷努特呆滞着,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