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雨。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道尽头,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停在那里,车里有人,但没有下车。
“爷爷?”孙子在楼梯口探头,“您需要什么吗?”
“今天早点关门。”雅兹迪说。
“可是才一点多……”
“听我的!”
老人的声音不容置疑,“让顾客离开,关上店门。然后你和你的妻子、孩子去地下室,带上水和食物,不要出来。”
孙子脸色变了。
“出什么事了?”
“暴风雨要来了。”雅兹迪看着窗外,“这次是在白天。白天的暴风雨,要么来得快,去得快,要么……特别猛烈。”
他转身走向屋内的小祈祷室。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库尔德谚语刺绣:
“当鹰与鹰争斗时,麻雀要低下头。”
他跪下来,开始祈祷。不是为了任何一方,只是为了那些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注定被碾碎的普通人。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
但空气中有一种紧绷,像弓弦拉到极限前的沉默。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安全总局大楼,第七层指挥中心。
拉希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速度快得不像四十七岁的人该有的心率。
指挥中心里,四十个工作人员各自守在岗位上,敲击键盘的声音、设备嗡鸣声交织成一种紧张的白噪音。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十六个监控画面实时传输着埃尔比勒各个角落的景象。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左上角画面是自治委员会大楼地下停车场B2层。
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阴影里,车内的人员在等待。
拉希德能想象到他们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呼吸急促,反复检查装备。
这些“灰狼”队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行动的意义。
要么成为新政权建立的功臣,要么成为政变失败的叛徒。
没有中间道路。
右上角是国家电视台主控室。
技术员正在准备两点十分的新闻简报,完全不知道控制台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是什么。
信号拦截器,能在三十秒内切断所有常规播出,切换为备用信号源。
那里已经预存了巴尔扎尼的讲话录像。
拉希德的目光移到中间一排画面。
财政部、内政部、通讯中心、中央电厂……
每个关键设施里都有他的棋子。
便衣的“维修工”、“快递员”、“访客”,他们已经就位,武器藏在不起眼的箱包里。
最让他担心的是第七个画面。
那是内政部长塔里克·侯赛因的办公室。
透过窗户能看到塔里克正在开会,手势激烈,显然在为什么问题争论。
塔里克是马苏德最坚定的支持者,军人出身,如果反抗,可能会流血。
但巴尔扎尼的命令很明确:尽量活捉,但必要情况下可以“采取极端措施”。
极端措施。
多么委婉的说法!
“局长,八组报告。”
手下卡米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奥马尔·哈桑没有返回财政部,手机信号消失在老市场区。我们怀疑他可能察觉了。”
拉希德的眉头拧紧。
奥马尔·哈桑,财政部长,马苏德的连襟,掌管着自治区的钱袋子和所有财务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