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好不容易赶来,车还没怎么停稳愣怔出神的姜年就推门下车,下得太急惯性使然,没跑两步一头栽倒在地上。
“年年,年年。”
沥青路面,摔下去马上挫伤膝盖手掌,甚至脸颊都怕挫破皮。
“年年。”
“我没事。”她站起来,看了眼医院继续跑。
三个人一前一后冲进医院,高架路段离第三院最近,连续撞车的事故伤者全部送往这边,一时间整个医院都忙碌起来。
进来那一瞬,医院比外面还吵,哭声,喊声,因为疼痛的咒骂声,车轮,奔跑,脚步宛如一首杂乱的歌曲冲进耳膜。
乔希拉着她的手,在人来人往之中找到护士,“请问,高架送来的车祸伤者,有没有……”
乔希咽了咽口水,声线在抖,身体在抖,“有没有一个叫贺御的。”
护士台这边也是乱作一团,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查记录。
“有!”护士说,“已经宣布死亡,正准备送往停尸房……”
话音未落,挨着护士台的一个病人就被撞翻,姜年跑得跌跌撞撞,头顶的灯光在晕眩,指示牌忽远忽近,耳朵在嗡鸣。
走了一段路,左手边有条走廊人特别少,姜年已经走过,忽的停下脚步,掐着掌心,咬着嘴角猛的折回。
乔希跟苏软软就在旁边,面面相觑,乔希胆量大一些,抖着声音问道。
“那个人……是死者?”
医院工作人员推着车,略微停顿点头,“是死者,你们是家属?”
“那个人是,是贺御吗?”
发白的光圈中,工作人员点点头,“是,车祸,刚过世。”
苏软软身子一软跌倒在地,吓坏了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乔希身形一恍扭头看姜年。
她就这样站着,眼眸失焦,怦怦乱跳的心跳缓慢下来。
“年年……”乔希去搀她,还没碰到就被打开手。
“怎,怎么可能,不会的。”
她嘀咕着,往前走了两步,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乔希来扶她,却让她一声嘶吼打断。
“别碰我!别碰我,谁都别碰我!”
她站起来,抹了下宛如充血的眼,五感尽失的往前挪步。
“不会的,怎么可能。我,我没有贪心,我不会贪心,生日的时候我就跟神求了一件事情,让七哥平安随顺,我可以先死但他不能,我什么都不要就求了这一件事啊……”
“我从来都不敢贪心,奢求,你们却变本加厉抢走我最爱的人。”
“七哥。”闭眼的一瞬,她小小的唤了声,小心翼翼,万般呵护的小心,“你不要了我吗。”
“你不要我了吗,我,我会死的七哥,你这样松开我的手……”
“我,我不敢保证还会不会让你牵手。”
“贺御,你这样我会不爱……不不不,我爱你,我会超级听话,超级乖的,好好念书,我不跳舞了,我会像个小尾巴的粘着你。”
“我来变瞎,变瘸,变哑巴,我千疮百孔,什么罪我来受,你,你起来,牵,牵着我好不好。”
好多年前她也这样求过天上的神,不要带走母亲。
明明前一刻妈妈还在跳舞,跳她最喜欢的《归巢》,妈妈说每个人都是一只鸟,飞的再远再高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窝,妈妈说她飞累了需要回到窝里。
回巢的路是那样的短暂而幸福,阳光下,妈妈好美,脸颊两边有酒窝,眼睛里像藏了最温的酒,就是那样看着都好醉人。
可是啊——
一转眼,妈妈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年幼的姜年想,妈妈回了自己巢,太幸福了,太欢喜所以睡一会儿,妈妈不会忘了她。
但是到几个叔叔来推走妈妈,妈妈都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