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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见天色渐昏,走进大宅。
沈家大厅,正中房梁上垂挂着两盏油灯,火苗左右摇曳,忽明忽暗。
大厅上首,沈兼三坐在太师椅上,下首的几张竹椅木凳上,坐着廷岳、廷华、廷梅,廷彩、廷标兄弟,见莫云进来,连忙招呼坐下。
傍晚,他们得知莫云跟着廷岳、宗高来山,兄弟几人匆匆用过晚餐,趁着天色未暗,来到金牌山。
“沈老太爷,诸位老板。”莫云朝众人拱手一揖,坐下说道:“此次莫某拜访诸位。一是感谢。诸位老板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供应超过预定量两倍的上品白术,我家掌柜特地写信前来,交代我一定登门致谢。”
说到这里,莫云起身,又是一揖,接着说道:
“二是期待。期待我们未来,能有更深的合作。”
“更深的合作?怎样的合作之法?莫管事你且说说看。”沈兼三身子微微前倾,问道。
莫云见沈兼三询问,向他微微欠身,道:“我家钱掌柜说,贵、我两家,自先皇乾隆爷起,合作已十数年。合作日久,彼此知根知底,情谊也深。”
莫云见众人皆是点头,又道:“以往贵、我两方,皆是一年一签约。钱掌柜说,一年一签,固然灵活。对术业大计,却多有掣肘。”
众人又是点头。寻常药材,如生地、板蓝根、菊花、牛膝、半夏、白芷、黄芪等,多为春播秋收的一年生药材。白术,虽有一年、二年、三年、甚至六年之术,药效却千差万别。且生长年份愈长,药效愈佳,价格也愈昂贵。对沈家这种长期栽培者而言,仅供应三年术,劳力就节省大半,获益也丰厚,众人此前,皆尝到了甜头。若是能有长远的规划,对买卖双方均是利大于弊。
“术业大计,非一年两年能成,五年、十年或者更久,持之以恒,方可久久为功。既如此,贵、我两家,何不取长补短,就此携手,共商术业大计?”莫云提议道。
“莫管事,老夫且问你一事。杭城今年,白术需求,为何如此之巨?”沈兼三没有回应莫云的提议,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事。
“这个?我也不知。”莫云听到沈兼三问他,也是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内情。
十月伊始,钱掌柜来函催他加收白术,并未提及缘由。后来,更是催促与沈家签订长契。
起初,他以为钱掌柜又开了分铺。后来又想,杭城药铺,开业不过数年,听说也才刚刚站稳脚跟,断不可能又新开铺面。
是啊,今年的需求,为何如此之巨呢?
难道?杭城或者周边,有病疫?
病疫?肯定是病疫。掌柜吩咐他多收白术、厚朴,定是杭城那边需求增多。
此前,他一直未曾细想这事。一个管事,做好分内之事则可,不是掌柜,没必要操那份心。
沈兼三的突然询问,他才回过神来。
“我家掌柜,大约又开了分铺吧。”想了想,莫云这样回答。
沈兼三不再说话。其他众人,也是沉默不语。
签订长契,看似双方都有百利,然对沈家而言,尚有变数。
钱掌柜此次,为何这么急迫签订长契呢?
这个问题,沈兼三想知道,沈家众人也想知道。
还是等宗相回来,再议吧。瞬间,沈兼三做出了决定。
看看已近亥时,沈兼三起身,对莫云说道:“术业大计,烦请管事转告钱掌柜,沈家定当努力。长契一事,容我们考虑几日,再答复于你。今日夜深,暂且这样吧。宗高,你且安排管事好好歇息。”
听到祖父吩咐,沈宗高走过来领着莫云前去歇息。廷岳、廷梅众人,点起竹篾火把,出门回家。
屋外,山风呼呼,浓雾瞬起。片刻之间,雾散天开,天空密布乌云。
今夜,会有一场大雨了。
“嘘嘘乖——嘘嘘乖——”翌日清晨,莫云在清脆的竹鸡鸣叫声中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双手伸出被窝,长嘘了一口气,然后穿衣下床,推门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