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芸身后走去,一把握住了沈湘芸的右手,用力斩了下去。
东方未明的内功虽无多高造诣,但料理几块牛肉,还不成问题,划了九刀,便将一块尺许见方的牛肉,斩成了十六块。
沈湘芸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男子,不由得心神荡漾,手一抖,菜刀直跌下来。
东方未明身手敏捷,一把便将菜刀抄起,没与地下尘土碰上一点,却也不由得面红过耳,因之他抄接之事,自然而然的眼观六路,正好瞧见神医就在厨房左近,自己一时鲁莽,原无男女之嫌,可神医却又未必了解,不由得甚是腼腆。
神医见到此情此景,倒是并未开口训斥,只是默默离去,沈湘芸也察觉父亲在身后,更是不好意思,手一滑,又将瓦碗摔得稀碎,更是狼狈万状。
忽然不知何处,传出书生的笑声,说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哇,好逑。”
沈湘芸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忙着去地上收拾碎片,东方未明抢着去弄,却被沈湘芸,在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登时“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这道菜从清晨炖到了傍晚,东方未明和沈湘芸在厨下再不交谈,均觉难以启齿,神医和书生也再未出现过,这海参处置虽然反复,但牛肉坚韧无比,沈湘芸连添了三遍水,却兀自不够烂,反而是海参的处理甚为讲究,果然沈湘芸并未骗人,一个步骤也未曾含糊,尤其是内脏中的筋膜,摘得更是干干净净。
东方未明寻思,沈姑娘好有耐心,这等事情居然毫不恶心,连老胡只怕都要甘拜下风了,他自不知沈湘芸所遇患者之奇,已远比眼下为艰,什么流脓腐臭,什么刮骨疗毒,都曾亲手做过,鲜血尚且无惧,何况是已死的海参干。
至于刮骨疗毒这一壮举,更是坐实了她“小医仙”的名头,原来曾在两年前,碰上了一个被毒物咬伤的怪人,当时神医不在谷中,沈湘芸虽然没有把握,却还是尽力与之医治,可此人身中奇毒太怪,已然深入骨髓,不过好在是在腿骨之上,尚不致命,沈湘芸不敢造次,取了麻沸散等物与之服下,又取了花翁常用的架子,将患者患肢紧紧勒住,又施针止疼,便起始划开股上皮肉。
不料划开之后,流出的鲜血全成黑紫之色,沈湘芸用了千般手段,好容易解了此毒,奈何毒已入骨,若不根治,迟早仍会毒发毙命,沈湘芸艺高人胆大,居然刀深及骨,硬生生地刮骨疗毒。
这名患者疼得死去活来,可没三国之时的关公淡然,疼得哭爹喊娘,叫声凄厉之极,连逍遥谷都隐约得闻,无瑕子正在闭关,着谷月轩前来瞧瞧,是不是忘忧谷中生了什么变故,待得谷月轩一见之下,不由得瞠目结舌,原来沈湘芸手脚麻利之极,刮骨之后,即行缝制,此人虽然流血成升,一条性命总算是保了下来。
这名男子千恩万谢,对沈湘芸更是磕头赔罪,说自己疼得糊涂了,骂了许多不知好歹的言语,求沈湘芸见谅。
沈湘芸却并未在意,她身为医者,首要关注的是病患的疾苦,见自己竟然一试成功,心中甚是欢喜,说道:“你此刻毒伤虽去,外伤不轻,留在谷中慢慢调养几日吧。”
她忘忧谷的金疮药何等神奇,用不上五天那人便起身告辞,离去之时更是磕头致谢,此人这么一去,在周遭毗邻一嚷嚷,沈湘芸名声大噪,这本是好事,可神医不日方归,却察觉出这件事情的不对。
若是寻常毒物,决计不会深入骨髓,若非罕见的剧毒,怎的不立时毒发毙命,还容这许多功夫,刮骨疗毒,沈湘芸却没想到这一节,只是说知这毒来得忒也奇怪,最为难的是此毒虽猛,却不伤人筋骨,只是纠缠固结,令之难以根除,何以如此,却没半分头绪。
神医反复思量,又取了浸入血液的土壤,反复琢磨,翻遍了不少医书,方才有些眉目,原来此毒的宿主,乃是极北之地所生的冰晶蝎,毒性猛恶,却又一时不便发作,便因在那常年白雪皑皑的地方,觅食极为不易,鲜美之物更需长久享用,此毒的怪异便是为此。
然则此毒却是中原之所无,又有谁穷尽心力,去做这等费力不讨好之事,沈湘芸又说了此人的形状样貌,神医反复思量,此人绝不是忘忧谷周边的居民,而这等矮小之人,不是侏儒便是极南的土著人,心中更是迷茫。
忽然谷月轩道:“神医前辈,这人虽然形貌并不突出,身上却又辟毒之物,小侄生怕他伤害沈姑娘,离此人约有两尺来远,清清楚楚的闻到此人身上,藏有极重的麝香,雄黄之类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