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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已经摊开几张新纸,旁边放着笔墨和从断剑谷带回来的紫金砂。
他坐下。
提笔。
开始修改图纸。
鸿运城的冬日午后,阳光总是带着一种勉强的暖意,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城东新宿舍楼的青钢外墙上,反出冷硬的金属光。十层楼已经封顶,外墙的固基符文在日光下隐隐发亮,像无数细小的青色脉络在石面下游走。楼下广场上堆满了刚运来的黑岩石料,石头表面还带着矿洞里的潮湿青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泥土混杂的味道。工匠们用麻绳捆成小堆,正三五成群地蹲在石堆旁,用铁锤敲打着试硬度,锤击声“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像远处的铁匠铺提前搬到了这里。
郑毅站在楼下空地中央,灰青布衫外披了件薄棉袍,袍角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柄紫金长剑的剑鞘。他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岩样石,拇指在石面上缓缓摩挲,石头的纹理粗粝,带着极细的金属颗粒,触感冰凉而沉重。
郭天佑站在他左侧,双手拢在袖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
“先生,这批黑岩是从寒渊城上游的黑铁矿运来的,一车五十吨,昨晚才到。韩城主派人押送,说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给了八折价。”
郑毅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细看。石头断口处隐隐有银灰色的金属丝嵌在岩层里,像被冻住的闪电。
“硬度够。”他低声道,“抗压强度比咱们城里的青砖高四成,耐火性也好。用来替换木梁和木椽,最合适不过。”
郭天佑挠挠头:
“可先生,木头轻,搭脚手架方便,黑岩这么沉……十层楼光是梁柱换成黑岩,得增加多少重量?地基受得住吗?”
郑毅把石头递给郭天佑,让他自己掂量:
“地基已经加固过。十二根玄铁桩深入地脉三丈,桩顶用‘千钧固地阵’连成整体。重量增加三成,阵法能吃得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在卸货的马车队:
“但黑岩用量太大。一幢十层楼,光主梁、次梁、楼板、承重墙……至少要三百吨。咱们城里的存货只够盖两层,再往上就得外购。”
郭天佑掂着石头,眉头皱起:
“黑铁矿在寒渊城上游四百里,黑岩是他们那边的特产。韩城主上次来信,说愿意长期供货,可价格……”
郑毅接过石头,放回样品堆里,声音平静:
“上次见面时,他开价每吨三十两银子。”
郭天佑倒吸一口冷气:
“三十两!咱们青砖才八两一吨!这不是卖石头,是卖金子啊!”
郑毅没接这话,目光扫向远处正在指挥卸货的工头。那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被寒风吹得发紫,却还在大声吆喝着让工人们把石头码整齐。
“去问问。”郑毅道,“工头叫什么?”
郭天佑快步走过去,问了几句,很快回来:
“叫老杜,外号杜铁锤。以前在寒渊城黑铁矿干了十五年,后来矿塌了,断了三根手指,才来咱们这儿。”
郑毅点头,朝老杜走去。
老杜看见郑毅过来,手里的铁锤“咣”地搁在石堆上,赶紧擦了擦手,声音粗得像砂轮:
“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活儿俺们干就行,您歇着……”
郑毅摆手,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黑岩断块,指着断口处的银灰色金属丝:
“老杜,这里面含的是什么?”
老杜凑近一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先生好眼力!这是‘寒铁晶丝’,黑铁矿里最值钱的玩意儿。含量高的矿石,一吨能卖到五十两往上。俺们这批是低品位的,晶丝少,所以才二十八两一吨。”
郑毅点头,把石头放回原处:
“寒渊城那边……矿脉还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