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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话音未落,画眉妩媚的笑靥就蓦然一僵,呆愣了片刻才道:“她……她身上的东西,我怎么知道……”
“惊讶,惊慌,恐惧,”景翊含笑温声道,“有这样的反应,足证画眉姑娘是知道的。”
画眉一愕,慌地垂低了细长的颈子,“景大人说笑了……画眉与她并不相熟,当真不知。”
这要是几天前听见这样的话,冷月也会觉得景翊是随口胡说的,但如今她比谁都相信,这人就是能看见一些她瞪着眼都看不见的东西。
冷月正要劝她,就听景翊很是和气地道:“画眉姑娘不愿说也无妨,家父是成记茶庄的老主顾,想必不难让成珣公子卖我个面子,让我上门拜望一下这位成夫人。若问得成夫人不悦,我就说是你说的。”
画眉一惊,惊得花容灰白一片,“景大人……”
自打她端了这个饭碗,都是她威胁男人,还从没被哪个男人威胁过,更别说这样和颜悦色的威胁。
景翊好脾气地一笑,转身就往窗边走,刚迈出一步,后脚还没跟上,就听画眉声音一沉,“景大人留步。”
景翊立马收了步子,带着一脸早知如此的微笑气定神闲地回过了身来。
画眉没有立马开口,而是咬牙退了两步,低身道了一声失礼,便转身背对着两人,抬手宽下了起身时仓促裹到身上的那件松垮垮的绸衫。
绸衫落地,露出一个几乎精赤的背面。
画眉以站姿微分开两腿,才用略带微颤的声音道:“二位看看,那白斑可是像我腿上的那样?”
冷月一眼看过去,就看到画眉光洁如玉的大腿内侧粘着那么一点与肤色相异的雪白,凑近去细看了一番,果然是被白蜡油填堵的一个凹洞。
当日从深山破屋里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她身上也是一丝不挂的,她帮她穿了衣服,所以记得很清楚,那时她的腿上绝没有这么一个能填进蜡油的凹洞。
冷月拧紧了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画眉抿唇犹豫了一下,只穿着一个肚兜的身子微微颤了片刻,才苦声道:“这是梅毒疮……用刀把疮剜下来,拿白蜡油封堵上的。”
梅毒……
冷月一愕,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景翊,却发现景翊不知何时已经背回身去专心致志地看向窗外了。
冷月怔愣之间,画眉蹲身拾起绸衫裹回身上,转身对着两人就是一跪,“二位都是公门中人,画眉自知此举害人害己,死不足惜……但求二位网开一面,给画眉留条活路!”
冷月被画眉这一跪吓了一跳,刚想伸手搀她起来,景翊已望着窗外屋顶上歇脚的麻雀淡声道:“这法子连治标都算不上,谈何活路?”
画眉低埋着头,发颤的声音里已带了轻微的哽咽,“画眉贱人贱命,不敢妄想长命百岁……只是不这样做就无法接客,不接客就要被撵出凤巢,若是落到京兆府手里,便要被押去郊野活活烧死了!”
活活烧死?
冷月眉头一沉,冷声道:“这草菅人命的大权是谁给京兆府的?”
景翊无声苦笑,这条法令冷月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是先皇时颁下的,那会儿烟花巷中梅毒泛滥成疫,以致颇多无辜之人平白染病,朝野之间一度人心惶惶,险生政变,于是先皇在疫情受控之后便颁下了这条酷令,凡身染此类病症者,便要立即抓去荒野之地烧死,以绝后患,瞒而不报者一经发现,罪同谋反。
到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梅毒病已几乎在京中销声匿迹,他也是在研读先皇在位时期颁行的法令时才知道有这么一条,查知近数十年无一案例,还以为这条早已成了无用的空文,却不知竟然遗害若此。
谁给京兆府的权力,画眉年不过二十有余,自然也说不上来,只摇头道:“从我进来时就是如此了,要么剜疮接客,要么出去等死……求二位给画眉留条活路吧!”
“你别怕。”冷月一把捞起画眉,转头看了景翊一眼,拍着画眉的肩膀宽慰道,“谁要想烧死你,我就先烧死谁。”
景翊一愣回头,他还是头一回被一句安慰人的话听得毛骨悚然,所幸他看得出来,冷月这话不过就是说来让画眉宽心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