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剃好了送上门去人家方丈也不会收你的。”
景翊眼瞅着她把脸越抹越花,忍不住从怀中摸出一块手绢,伸手把人拽到身边,牵着一道无可奈何的笑意一边轻轻擦过她汗淋淋的额头,一边轻声叹道:“放心吧,安国寺到底是佛门净地,东齐人人信佛,不会在寺里动刀动枪的。何况这些事儿目前为止还都是凭空瞎猜的,我三哥就是这样的脾气,干什么事儿都捏着十分小心,他也是难得上门求王爷一回,王爷不好意思回绝他就顺手把我丢出去应付应付了,我估计这回十有八九还是真只是去吃斋念佛的。”
景翊说得轻缓,手上的动作更是轻缓,拂过冷月面颊的手上还带着残存的桂花香气,冷月明知他这番话里宽慰至少占了三成,还是不由自主地安心了些许,微垂下眼睫,感觉着他像擦拭佛龛一样温和仔细地擦过她这张花猫脸的每一处边边角角。
手绢温软的触感在脸上拂着拂着,倏然一道异样的温热落到了脸颊上,冷月一惊抬眼,正见景翊眯眼笑看着她,柔滑堪比丝绢的手指在她已被擦净的脸上轻轻抚过,一本正经地问道:“我擦得太用力了吗,怎么红成这样?”
“……”
冷月心里一乱,不知何时蒙到脸上的红晕又狠狠地深了一重,眼瞅着这人眉眼间的坏笑更浓了几分,冷月一巴掌拍开这人的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方丈要是肯收你这样的徒弟,我就吃素吃到你还俗!”
“一言为定。”
除了冷月不会因为这事儿难为他之外,萧瑾瑜还有一点也说准了。
他不过是在家多吃了口早点,赶到安国寺的时候御林军就已经前前后后地围满了,除了翻墙,还真是别无他法。
好在深宫大内来去惯了,这些御林军就是再围上两圈,对他而言也不过是重更厚实点儿的木桩子罢了。景翊悄无声息地跃上侧院高大的院墙,正见安国寺方丈清光大师一人独立于院中的一口水井旁,若有所思地盯着被一块儿厚木板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井口,像是在全神参悟佛法。
上回见清光大师已经是他入宫之前陪他娘来上香时候的事儿了,那会儿清光大师就说他有佛缘,隐约地透露过想收他为徒的意思,被景老夫人呵呵一笑婉拒了。
景翊琢磨着待会儿这老方丈一准儿会冲他来句命里有时终须有非等到这会儿才来早干嘛去了什么的,不如出现得脱俗一点,让他再相中自己一回就是了。于是景翊对准了被方丈凝神盯着的那块盖着井口的厚木板子,纵身轻跃,如谪仙般悠悠落下。
正落到一多半的时候,也不知老方丈突然顿悟到了什么,突然一拍脑门儿,忽地扬手掀了板子。
一般而言,轻身功夫和内家修为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儿,两样都练不会相互促进,只练一样也没什么影响,只是用起来的时候偶尔会有些无伤大雅的区别,比如有内家修为的人可以在全身腾空的时候单凭自身之力拧转方向,他就不行。
于是,方丈在掀开板子的一瞬,眼睁睁地看着一团雪白的东西“扑通”一声扎进了井里。
景翊被人从井里捞出来的时候,一众闻声赶来帮忙的小沙弥都像看佛祖显灵一样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方丈一片祥和的脸已经抽得有点儿发僵了。
“这位施主,没事吧?”
“没事没事……”景翊裹着一个大胖和尚从身上脱下来的僧衣,硬着头皮努力笑着摇头,摇得一阵水珠乱溅,“这儿的井水还挺甜的,就是有点儿牙碜,呵呵……”
方丈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施主。”一直站在方丈身边的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僧人向前走了两步,在景翊面前站定,立掌谦和微笑道,“贫僧神秀,不知施主心中有何难解之事,要起此轻生之念呢?”
神秀?
景翊一怔之下恍然想起来,这人他是见过的,他那回陪他娘来寺里上香的时候偷爬寺里的一棵梨树,从树上摔下来,抱着屁股嗷嗷大哭,就是这个叫神秀的,蹲在一边笑得快抽过去了。
那会儿神秀也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如今,他长大了,神秀也长大了,神秀看着比当年还要凄惨得多的他,笑得满脸慈悲。
景翊客客气气地回给神秀一个水淋淋的微笑,“在下景翊。”
神秀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