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禁不住怔怔地抬起头来。
如果一定要在先皇为太子爷做的所有事中选出一件最能代表他对太子爷的疼爱的来,那应该就是挑景老爷子给太子爷当先生这一件了。
那些素来冰冷残酷的为君之道被景老爷子这样教起来,俨然成了百姓家在田间陇上口口相传的生存之法,既教了太子爷在风口浪尖上过活的本事,又为太子爷保住了那一点人之初的良善。
这番话景老爷子似乎不只教了太子爷一个人,至少还教了景翊。
冷月以前没有在意过,现在想来,景翊一向都是照着景老爷子这番话过日子的,嘴里说着没事儿的时候,心里早已把有事儿时的对策琢磨好了,真到了出事儿的时候,他就能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有条不紊地应付过去了。所以,景翊整日看起来都是悠哉悠哉的,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往心上放过一样,但天晓得那个洞悉人心的细腻之人终日在心里装着多少事,谁也看不见,也就谁也没有关心过……
冷月心里刚生出一抹歉疚,就听太子爷又轻快地道:“所以,我的事我自有打算,你只要想好愿不愿意为景翊受这个罪就行了。”
冷月忙道,“卑职愿意。”
太子爷点点头,清冽的声音放轻了些许,“你既然已见过景翊,应该已经知道他们在用一些与你形貌相似的女子迷惑景翊,想诱他认供吧?”
太子爷这话说得有些小心,冷月听得微微一怔,旋即展颜一笑,把太子爷笑得一愣。打他进门起,这是冷月露给他的第一个笑模样,而他愣是想不通,这几句他一直担心会惹得她或伤心或愤怒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太子爷可是想让我以真充假,借机查疑取证?”
“你想的法子也是这个?”
从太子爷突然睁圆发亮的眼睛里,冷月总觉得自己看出了点类似于一丘之貉的感觉。
这事若能得太子爷暗助,哪怕只是默许,她做起来也会有底气得多。
“是……”冷月小心地压低着声音回道,“卑职今儿晚上已经充了一回了,连府上的管家也被卑职糊弄过去了,卑职与慧王爷没打过多少交道,再加上卑职常年在外地办差,京里真正跟卑职熟悉的人也不多,卑职以为,这法子一定行得通。”
太子爷一通点头之后又颇为担心地皱起了眉头,“行得通是行得通,但冷侍卫说得不错,这么干确实危险得很,你现在还有身孕,方便吗?”
“卑职的事,卑职也有自己的打算。”
太子爷心领神会地眯眼一笑,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冷侍卫已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了吧?”
“说了有七八成。”
许是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太子爷微怔了一下,剑眉轻蹙,“你觉得她还有什么没告诉你?”
冷月轻轻抿了一下微干的嘴唇,像是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事发那日宫里的详情。”
太子爷神色一松,浅笑摇头,“那日的事她不知道。我知道归知道,但我看得肯定没有景翊那么清楚,还是让他告诉你吧,免得你拿我说的话太当回事儿,万一我说错了什么,误导了你,那就白忙活了。”太子爷说罢,又苦笑着轻叹了一声,“不管到头来谁当皇帝,我都不能对不起父皇啊……”
冷月垂目之间,觉得太子爷守着一笔洗吃剩下的供品还能说出这句话来,真可称得上是至纯至孝之人了。
冷月生怕这至纯至孝之人商量完了正事儿又要请她吃供品,紧接在他慨叹之后就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卑职应该何时动身?”
太子爷一怔之间眉梢轻挑,“你晚上留在这儿能睡得着吗?”
冷月噎了一下,噎得两腮微微泛红,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睡不着……”
“那你留在这儿干嘛?”
“……卑职告退。”
这一趟回去,还是冷嫣送她的。
冷嫣再怎么不情愿让自家亲妹妹怀着身孕干这样危险的事儿,也不能不听太子爷的吩咐,只得又是一路快马加鞭,一夜之间第二回把冷月送到软禁景翊的那处宅院门口。
只是这一回冷月换下了那身官衣加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