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清白不语，安静扶住苻祖母，生怕她气倒下。



苻祖母今年七十，京城中有她这么大年龄的老人皆已有曾孙女，早在家安心享天伦之乐，哪能如她一般临老了还要牵挂一大家子。



事实上，苻祖母这辈子一颗心就从未放下过。



年轻时征战沙场，牵挂在京城中的父母，随后在尸山血海中与祖父相识，结婚，怀孕，一直在沙场上耗到生子才不得不返回京城，一边带儿子一边忧心边关的丈夫。



等儿子长大，随丈夫一起去边关了，心里牵挂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



中年时丈夫战死沙场，她不许儿子抛下边关而送丈夫尸身回京，自己穿上许久未穿过的盔甲，独自一人拍马直抵边关，忍痛带回丈夫尸身的同时还不忘鼓舞儿子。



而今步入老年，为孙子担忧。



苻清白轻声道：“孙儿是喜欢她，可我和她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知道不行？你适才和绵康公主说了？你和你祖父性子一个样！话到了嘴边不说，我看口是心非、心口不一是你苻家的传统。但是，她是你喜欢的人，不是刀山火海，不是龙潭虎穴，你怕什么？”



“想当年，我在战场上刀架颈侧，过着有今日没明日的日子，我都三番四次和你祖父明心悦于他。谁料，我一个女子豁出去了，他倒好，在战场上不怕死，在我面前倒嘴硬说他怕死了。”



“怕就怕了，人之本性，可我哪能不知道他就在我一个人面前怕死，他不就是害怕他死在战场上，让我守寡了。由此可知，当年若不是我死缠烂打，哪里有后来的你爹和今日的你？”



“孙儿知道。”



苻清白小心扶着祖母坐下，提起桌上茶壶从容优雅烹茶、倒茶，掌心推茶盏到祖母手旁。



苻祖母枯老地手紧抓苻清白胳膊不放，满目期盼：“小白，你大了，祖母不会再管你，唯一所愿唯有能有人伴你一生，别的祖母什么都不要。你可知？”



“我知。”



闻言，苻祖母松了手，端起桌上茶盏，杯盖撇开浮叶，氤氲雾气散开，隐藏了她眼中的忧愁：“你母亲的话你不要过于放在心上，她过不去的是她心里那道坎。多年的耿耿于怀堆砌如山，轻易释怀不了，可这和你无关。”



轻啄茶水，放下手中杯盏，苻祖母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不要扛上不是你的压力。”



“我知。”



“知道便好。”苻祖母展笑，“去见见你母亲吧，有空多陪陪她。前两日边关传来消息，焱国似乎不安分，你过几日可能就要前往边关，这一去便不知多久才回来，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去几日她便要担心几日。”



“是。”苻清白行一礼。



长长廊桥两侧茉莉花洁白无瑕，花香清幽，醉人心脾。



一手握金丝缠柄的剪刀剪下多余枝叶，另一只手转动花盆，静谧美好。



苻清白行一礼：“母亲。”



“来了。”苻夫人放下手中剪刀，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见过你祖母了？”



“见过了。”



“绵康公主可美？”苻夫人接过侍女递来的佛珠，圆润的珠子滑动在掌心，端正坐下，整个人安静又柔和。



苻清白紧绷的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唇轻抿。



苻夫人语速轻缓温和：“看来是美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的儿子为一个女子在我面前说不出话。”



苻清白：“公主金枝玉叶，儿子不敢多言。”



“是吗？”手中碧绿色的佛珠缓缓转动，苻夫人眼皮轻闭，“我还以为你喜欢上她，忘了塬国律法，不要兵权，只要美人公主了。”



“儿子的确喜欢她。”



转动的佛珠骤然停住，素白指尖紧捏住圆滚滚的翡翠珠子，苻夫人眼皮轻抬，“苻清白，你还知道你姓什么吗？还记得你祖父、你爹是怎么死的吗？喜欢她，对得起他们的死？你这些年的坚持又在坚持些什么？”



字字珠玑，语调却平和，日光透过头顶树叶切入院中，笼罩在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