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并不回答,只小心翼翼地避开大路,在小胡同里兜兜转转,走到棋盘街后的碾子胡同时,屋顶传来喵的一声,他顿时在胡同口停下脚步,一步步退回到屋檐下的阴影中。
片刻后,两名孔武有力的汉子从胡同口经过,两人穿得是粗布衣裳,可袖子里却藏着一尺长的短刀。
解烦卫。
待到两人离开许久后,陈迹继续往前走去。
宝猴在茶馆待了一天,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大人,解烦卫在抓捕你?今日发生何事?”
陈迹平静道:“齐阁老薨了。”
长生惊讶道:“你杀的?”
陈迹回头斜他一眼:“景朝军情司刺杀的。”
长生哦了一声:“那解烦卫捉你做什么?”
陈迹继续往前赶路:“对方当众构陷我,声称是我师兄,另外,李东宴要将我押入內狱,查明山君门径的事。”
长生声音尖细道:“李东宴此人可不好惹,我迁升解烦卫千户的时候,此人才刚迁升百户,硬是把京城内的三教九流收拾得抬不起头来,丐帮被他斩尽杀绝,外城几个老荣的瓢把子也被逼得去了南边。”
长生继续说道:“说起来,外地跑江湖的进京要先去三山会拜码头的规矩,还是他牵头定下来的。我当时还过问此事,问他是否收了三山会的银子,他说江湖事、江湖了,他没空管那么多小鱼小虾,管好三山会就行。那会儿,京城反倒风平浪静了好一阵子,和记与福瑞祥也相安无事,都是等他去了太原才又闹起来。”
齐孝冷笑一声:“又要吹嘘自己的解烦卫千户,最后还不是被人家爬到头上来,你做千户的时候人家是百户,人家迁升指挥使了,你还是千户。”
长生勃然大怒:“你他娘的手下败将说什么?”
“都闭嘴,”宝猴看向陈迹:“大人,那咱们眼下要去哪?”
此时,陈迹在一条胡同口停下脚步:“到了。”
宝猴左右打量,猛然发现,他们竟是到了烧酒胡同。
陈迹走到宁帝曾经赐给他的住处门前,这座被内廷收回的宅院,原本应该空无一人,可宝猴分明听见里面传来炒菜的烹油声。
院门没关严实,饭菜的香气从缝隙中溢出。
长生小声道:“醋溜白菜,锅塌豆腐。”
菜是姚老头喜欢做的菜,院子是姚老头住了几十年的院子,也是师兄姚安曾经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院门。
他攥着手里的鲸刀,静静地看着院内,石桌旁一名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握着一本医书,在昏暗的光线里读书。
中年书生两鬓斑白,面容却并不显老。
对方颧骨略高,下颌削瘦,戴了一支素银簪,穿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指缝里没有半点灰尘,不像军情司司曹,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唯独对方手腕上的几道陈年旧疤,细密如蛛网,一直蔓延到袖管的阴影里去。
中年书生抬起头来,笑着说道:“师弟果然聪慧,怎么想到要找来这里?”
当两人对视的刹那间,陈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仿佛被猛虎盯上。
心悸?
这种感觉,与当初和姚老头第一次对视一模一样,可陈迹心中又猛然一惊。
不对!
自己今日在长街上,不是有过一次心悸了么,为何再见这位师兄时,还会产生心悸的感觉?
难道因为自己白日里看见的是伥鬼,又因为伥鬼是人,所以自己与伥鬼对视也会心悸?
正思索间,灶房里一名年轻人端着饭菜出来,如同仆役般,将两盘菜摆在桌案上。
年轻人穿着交领长衫,脖颈下方还能看到一道隐约的刀痕延伸进衣领,与张乾胸口被剖开胸腹的刀痕形似。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