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地上的碎片，周盐担心她待会儿回过神来会不小心踩到，于是先蹲下来收拾碎片，不想，手忙脚乱的她一碰到碎片就被割破了指尖，血流不止。
她捏着手指惨叫了一声，王秀英骤然清醒，一看到此景，也慌了手脚，一脚踩在碎片上，惊得周盐赶忙阻止，一不小心，手掌直接摁在碎片上，又多了几道口子。
恰在此时，得知他们今天回来的黄灯灯父子敲响了房门。
进屋后，一个帮周盐擦药包扎，一个清理厨房碎片，父子俩难得配合默契。
忙完这些，父子俩又对视了一眼，黄灯灯就把惊魂未定的王秀英搀扶着出了门，提议去餐馆打包饭菜，正好他俩也都还没吃晚饭。
等到屋里只剩这对舅甥后，黄俊荣便把话说开了。
又看了一眼周盐被包扎的手指和手掌，他接着说道：“在西安住酒店的时候，你被你外婆抓伤脖子的事，她单独跟我讲了。”
周盐皱起了眉，没有吭声。
黄俊荣嗅着手里的香烟，颇为无奈地说：“当初查出你外婆患上这个病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有天她会行为失控，就像住我们楼上的廖婆婆一样，发病的时候谁都不认，一挨着她就大吼大叫，跟个小孩似的，还随地乱拉屎尿……”
“舅，你到底想说什么？”周盐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黄俊荣叹了口气，把那支烟别在了耳后，“久病床前无孝子，赶在你耐心尽失前，给她找一家好的疗养院吧。”
一听这话，周盐当场就气笑了，“说的没错，久病床前无孝子！”
她一句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灯灯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吧？”
“他…倒没这么说。”黄俊荣嗫嚅道。
紧跟着，他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呵！”
周盐倏地冷笑，“你俩不愧是父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一对好父子！”
黄俊荣的头垂得更低了，不停搓着手，可掌心的汗渍却越来越多。
他羞愧、难堪，可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实在没有能力照顾完全失智的母亲，也担心外甥女坚持不了太久，与其等到她烦了累了，不如早早想好退路，这样大家都好。
“你是不是忘了，你摔断腿后，外婆是怎么照顾你的？”周盐一阵寒心，再开口，嘴比刀还利。
黄俊荣一怔，掌心的汗渍更多了。
“为什么孩子患上重病，当父母的就能耐心照顾，可父母年老体衰了，就来一句‘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还是中国人说出口的话吗？”周盐想不明白。
“慈乌反哺不才是我们中国人的美德？”
“外婆为这个家，为儿孙们奉献了一辈子，最后竟变成了你们眼中的烫手山芋？”
“你果然姓黄！”
“你们姓黄的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
忽然间，周盐觉得王秀英失忆了也挺好。
门外，黄灯灯也低垂着头，卑陬失色，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因为他觉得不配。
蓦地，他感觉肩头多了一只温热的手，他扭头一看，是王秀英，她正对他露出慈爱的笑。
“进去吧，不然菜就凉了。”
“好…好的，奶奶。”
黄灯灯颤巍巍点头，哆哆嗦嗦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的气氛比他想得还要压抑，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把打包的饭菜摆上餐桌。
四人陆续坐下，但没人说话，也没人动筷子。
黄灯灯父子俩像做错事的小孩，耷拉着脑袋，双手撑在腿上，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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