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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小姑娘的手。
“别怕。”
“那边再怪,也总得有人先把第一盏灯挂起来。”
这句话很轻。
可我听见时,心口狠狠一震。
是啊。
总得有人先把第一盏灯挂起来。
不是等那边变**间了再去。
而是去了以后,一点一点把它变**间。
这就是第五批的意义。
不是逃。
是去最不像人间的地方,硬种出一片人间。
临行前,我、李长夜、梁凡、灵儿、姬千月,全都到了舰场。
青萝也来了。她这些年眼睛比从前坏得更厉害,不能久看高天,也不能长时间对着深层法则裂纹,可她执意要来。她说自己虽然看不了门了,至少还能看看要去远处的人。
舰场上风很大。
九艘星舰静静停着,像九粒沉重的种子。
李长夜站在我身边,比百年前更瘦,也更沉默。他身上的旧黑衣又补过几次,边角有许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的补线。那不是灵儿的手艺,是他自己补的。百年过去,他去看过无数次高天外万古黑手留下的裂痕,也回来过无数次,带回越来越坏、也越来越完整的判断。
结论从来都不乐观。
主域群已经被挂上号了。
灭世之灯不是孤立的灾异,它更像某种前奏、探针、甚至是一种筛选器。高位机制对我们的关注,在百年间只增不减。
可正因为如此,第五批更必须走。
我看着那九艘星舰,很久之后才开口。
“都准备好了?”
梁凡点头:“名册三次核验完毕,火种三层封装稳定,反相骨片嵌合率八成九,诡异侧锚针已经与第一前哨完成短时共鸣。只能说,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只能说”这三个字,很重。
因为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说“万无一失”。
根本不存在。
灵儿站在一旁,盯着要走的人群。她这些年变化也很大。最早那个遇事便红眼眶的小姑娘,后来被一批批伤者和送别磨得越来越稳。可再稳,今天眼圈还是泛红。她手里提着药箱,挨个给第五批里最虚弱的人最后检查一遍,嘴里还要强硬地骂:
“去了那边不许乱碰东西。”
“发现影子不对就先点灯,再叫人。”
“谁敢因为省药拖着不报,我知道了回来打断你们腿。”
那些即将启程的人听着,反倒安心。
因为被灵儿这么骂过,好像就还算在人间。
姬千月则一直在检查星舰升轨那一瞬间与反相天幕的错位角。她最怕的不是舰体裂,不是锚纹乱,而是升轨时灭世之灯忽然插一句话。百年来它越来越会找缝,只要一句话插得巧,就足够让整船人心神一晃。
所以姬千月把所有升轨阵列都改成了“杂音共振”。
简单来说,就是起航时,不放庄严的号令,不放昂扬的战歌。
放人间声。
饭滚,锤响,孩子念字,夜巡报更,老妇人骂孙子,薄饼落鏊子的嗞啦声。
谁能想到,送一个文明种群去跨宇宙迁移,最关键的一层护心阵,居然是这些东西。
可偏偏管用。
因为灭世之灯最会挖过程。
而这些声音,恰恰都是过程本身。
起航前最后一刻,我走上前。
所有人都看着我。
百年了,我还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只不过和当年比,我身上的锐意被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