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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乱子,会死人的。」
杜鸢脚步顿了顿。
大魅心头一喜,以为说动了他,急忙又道:
「圣人慈悲,既然已经管了,何不把最后这一步也管了?把那观主收了,把纷乱平了,让百姓知道善恶有报,这样岂不是圆满?」
杜鸢终于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来,看著大魅。
那目光说不上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大魅却莫名觉得后脊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
「你觉得,」杜鸢慢声道,「什么是善恶有报?」
大魅一愣:「自然是恶人受惩,善人得福。」
「那你说,那观主是恶人,那些百姓是善人?」
大魅张口欲答,却忽然卡住了。
那些百姓是善人吗?
二十年前,圣人福泽济民,他们因此受恩。
后来有人立碑,他们磕头。
再后来有人借真君之名敛财,他们跟著烧香。
再后来有人把石碑埋进土里,他们闭口不言。
他们是善是恶?
「他们不是恶人。」杜鸢像是看穿了它的心思,「他们只是普通人。会忘恩,会怕事,会贪小便宜,也会在有人带头的时候闹事、抢东西、发泄怒火。」
「那观主呢?说穿了,他也只是一个没得选的棋子而已。」
大魅听得糊涂:「那、那到底谁该受惩,谁该得福?」
杜鸢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方才说,这乱子会死人。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里,有谁是不该死的?」
大魅怔住。
「我现在回去,擡手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把观主抓了,把抢东西的打了,把秩序定了。」「可是如此一来,之后呢?」
大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杜鸢替它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他们跪下来磕头,说真君慈悲,说真君英明,说真君替我们做主了。」
杜鸢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继续道:
「再然后呢?我再走,过二十年,又会有人立碑,又会有人借我的名敛财,又会有人把碑埋进土里。」「我替他们做了主,他们就永远学不会自己做主。」
大魅浑身一震。
「那麻雀还是有点用处,虽然唧唧咋咋个不停,但它的的确确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插手,只能管一时。让人间自己面对,才能管一世。」
书生周谦已经开始拿著他那益州刺史留名的路引,强逼青县县令调集人手,求助州军,弹压乱象,恢复秩序。
不可能和他出手一样立竿见影,但绝对比他这个几十年才出现一次的神仙圣人管用的久。
说完,杜鸢又停下来,看了一眼燃起火光的三门道:
「我真正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拔掉那些,他们自己永远都拔不掉的钉子。」
把人间还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