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前，林落雪在上海美术电影制造厂工作，每月工资四十元。逢年过节，另有米面粮油票补贴。



进入大学后，她虽然辞掉在上美的工作，但每个月仍会买上海画报。



林落雪的卧室墙面刷白，窗帘是红色涤纶素布，床头挂着绿色玻璃罩台灯，白瓷盆里种着茉莉花。



自从陈屿住进来后，房间里就增添了很多物件，挂在衣柜里他的衣服，床上他的被子，悄无声息的彰显着他的存在。她的衣服、床单、被套都由他来洗，她的一日三餐也是他来做的。



她知道这是引狼入室，可如果不这样做，以他多疑敏感的性格，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的。



她给了他一个期盼，哪怕知道这有可能是空头支票，他还是会继续忍耐。



直到他看到了比他更年轻、更阳光的谢执，他的档案是干净的，他站在太阳底下。



“老婆，给我点好处。”陈屿抱着她的腰，平静地说：“我忍得好辛苦，你再给我点甜头。”



让我相信，你真的会和我结婚。



林落雪柔声说：“我都把你接回来，你还是这么不相信我，你太伤我的心了。”



她摸了摸男人的寸头，像是在安抚惶惶不安的野兽。



陈屿低下头，方便她抚摸：“我写信问过你很多次，你搬到什么地方，你总是不告诉我，可那位谢先生，却是知道你的住址。”



“你可以打我、骂我，我都甘之如饴。你就是讨厌我，我也可以忍受，但你不能想要抛弃我。”



本市寄信只需四角钱，监狱每月只能寄一次信，找不到收信人就会退回。林落雪搬家后，租了一个绿皮私人邮箱，让陈屿寄到私人邮箱里，她每月拿着一把黄铜钥匙去取。



这让陈屿又疯了一次，直到他发现不管如何恳求，她都不会去看他，他才渐渐平息。



“我怎么抛弃你，你手上握着我的把柄，你说什么，我岂敢不从？”林落雪声音很平静。



陈屿的身体却微微颤抖，“你知道我心甘情愿给你当狗，任你玩弄，我从来不敢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履行你自己说的承诺。”



林落雪见他的神情越来越绝望，主动抱着他，温柔地说：“我知道。”



“我们不是都约会了，我还和你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我对你够好的了。”



下午，陈屿拆下沙发罩，用力洗干净后，挂在阳台晾晒。



林落雪在书房写论文，学校对毕业论文的要求着实很高，她不得不花一番心思。



学校对他们的要求是，期望他们一夜之间能成为图灵、欧拉之类的人物，一直鼓励老师对他们严格要求。



她也不算骗陈屿，学校对于在校期间结婚是严格不允许的，前年发布规定，除了三十岁以上的学生，余下学生如果在校期间要求结婚，先要办理退学。



学校不禁止谈恋爱，严禁结婚。



只是毕业证到手后，又该怎么对陈屿呢？



想了想，她停下手中的钢笔。



陈屿出去了，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他的心里涌上很多念头。



他从门缝里看到，那个男人个高、脸白、气质干净，那个男人比他最大的优势是，不知道她所有的底细。



她一直不相信他。



他坐着公交车，身边的环境也从高楼变成平房，来到浦东，比起浦西的繁荣，这里稍显荒凉。



陈屿走到一处平房里面，打开门，院子里有几个人在里面干活。



他找人回收废弃电器，修好之后再卖出去，这项生意很顺利，一来他从监狱里走出来，据说他雇佣的人也是穷凶极恶，寻常混混不敢轻易招惹他们，现在做生意这就成功一大半了，二来他打点关系，把百货商店的路子走通了。



“老大，又收回来一批废旧的电器。”一个平头小哥跟他走到屋里说话，他负责看着这几个人，防止有人偷电器回家。



他们这是小作坊，却很赚钱，上海不缺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