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陛下定下的国策!屡次言说开海便是动摇国本,但凡议论,少说也是要杖责……”
“我等……我等若将此文评为第一,岂不是在指着陛下的鼻子说他错了?”
“这……这是在打天子的脸啊!”
话音刚落,另一位翰林院的考官也急忙起身附和。
“是啊刘大人!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太过凶险!
我等担不起这滔天干系事小,万一……龙颜震怒,因此断送了这位学子的前程性命,我等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糊涂!”
“砰!”
刘三吾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高高跳起,茶水四溅。
他霍然起身,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根根倒竖,一双老眼如鹰隼般扫视着众人。
“我等在此,受天子之命,为国选才,凭的是什么?!”
老人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桌上那堆卷宗上,声如洪钟。
“凭的是学识!”
“是见地!”
“是经世致用之才!”
“不是揣摩上意!不是阿谀奉承!更不是明哲保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凛然正气,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取士为国,非为媚上!”
一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那些刚才还满脸忧虑的大学士们,此刻脸上血色上涌,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
竟无一人敢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老眼对视。
刘三吾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一丝悲凉。
他缓缓坐下,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
“老夫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他摩挲着那份卷宗的封面,眼神复杂。
“但诸位再看看此文,抛开其策不谈,单论其文,其引经据典,哪一点配不上这‘第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十多份同出一源的卷宗,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惊叹与震撼。
“更何况,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股思潮!一股真正想为我大明治海患、充国库、强军安民的思潮!”
“面对这样的声音,我等为人师者,为人臣者,不应去堵,而应去疏!”
“应当让陛下,听到天下士子的心声!看到民心之所向啊!”
钱侍郎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
他颓然坐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罢了……刘大人说的是,是我等被猪油蒙了心。”
“就……依大人所言。”
众人全都是神色凝重,面带忧思。
唉,自从看到策论考题的时候,他们就想到了,这次的阅卷任务,就是一个大坑啊。
横竖都是错……
在那位手底下当差,着实是令人为难,昼夜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刘三吾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提起朱笔,神情庄重肃穆,在那份卷宗的封皮上,一笔一划,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
甲上。
……
次日,贡院。
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凝重。
所有考卷批阅完毕,分数汇总进入了最后阶段。
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吏员们额头渗汗,反复核对,生怕出了一丝纰漏。
排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