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上架着的烤全羊被烤得金黄,油脂滴落,砸在火炭上“滋啦”作响,爆开一团焦香的烟气。
浓郁的肉香混着烈酒的辛辣,熏得整个大厅都暖烘烘的,也熏得人脑门阵阵发热。
陆准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酒杯,眼神却越过杯沿,落在了大厅中央。
他的麾下悍将们,正把京城来的林大人围在中间。
“林大人,别养鱼啊!满上,满上!来,俺老张先敬你!”
“喝!是爷们就一口闷了!扭扭捏捏的,瞧不起我们辽东的兄弟?”
酒坛子一个接一个地递过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林远被那混着油腥味的酒气一冲,本就浅得可怜的酒量瞬间见了底,胃里已是翻江倒海。
“各位将军,我……我实在是……呕……”
他连连摆手,话没说完,一阵干呕险些让他当场失态。
“不行?来人,给林大人拿根参王泡酒!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引得满堂哄笑。
几轮猛灌下来,林远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个酒坛子在眼前晃悠,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
陆准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抬了抬手。
他甚至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是一个眼神淡淡扫过去。
刚才还叫嚣着要再灌一坛的张虎,立刻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
前一刻还喧闹得能掀翻屋顶的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大人。”
陆准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酒也喝了,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林远一个激灵,被这冰凉的声音冻得清醒了些许。他晃了晃灌了铅似的脑袋,总算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手在怀里胡乱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奉……奉天……嗝!”
一个酒嗝打断了他庄严的开场白。
“承……承运……”他眯缝着眼,舌头像打了结,后面的字怎么也念不清楚。
“行了。”陆准直接打断了他,“圣旨就别念了,费劲。”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林远面前,目光却并未停留,而是从在场的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
“本王猜,圣旨上无非是说,罗刹国势大,不宜再起争端,让本王顾全大局,与他们议和,对不对?”
林远脑子一片混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林大人。”陆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份量,“本王有一事不明,想向你,也向朝廷诸公请教。”
他停下脚步,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林远,那眼神,让林远瞬间酒醒了一半。
“我辽东数万将士,在冰天雪地的北境浴血搏杀,将那些踏我疆土、屠我子民的罗刹蛮子,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陆准一字一句,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为何到头来,朝廷不但无功赏,反而要我辽东,向一群手下败将低头退让?”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炭偶尔爆裂的轻响。
就连醉得最厉害的张虎,此刻也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远。
“这……这是因为……”
林远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是因为,在京城那些大人们的眼里,我辽东将士的命,就是草芥。我辽东百姓的血,就该白流!”陆准的声音陡然转冷,“是这个意思吗?”
“不!下官绝无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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