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王府。
夜色如水,月华如霜。
揽月阁内,烛火摇曳。
陆准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木老虎,正用一张细砂纸不紧不慢地打磨着。
他雕得很用心,老虎的眉眼和胡须都活灵活现,带着一股山林霸主的气势。
这是给他儿子陆长安的。
富察素音端着一碗莲子羹,从内室轻步走出,悄无声息地放在他手边。
“王爷,夜深了,歇歇吧。”
她的声音里透着心疼。
这些日子,陆准人虽在辽东,可一道道搅动天下风云的军令,却是从这间书房发往京城与江南。
他看似每日陪着妻儿,实则心神耗费,比亲临战阵更累。
“嗯。”
陆准放下木雕,吹了吹上面的木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随即,他眉头微微一挑。
“素音,你这是想把我牙给甜掉,好让那些罗刹人来了没得啃?”
富察素音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随即失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妾身是想着,马上就要出征了,让王爷心里多点甜,到了战场上,杀气就不会那么重。”
她说着,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布巾,为他擦拭额角因专注而渗出的薄汗。
自从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图腾风波”后,两人之间再无芥蒂,反而多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与信任。
“长安呢?睡了?”陆准问。
“刚睡下,今天淘气得厉害,差点把您最宝贝的那盆兰花给当草拔了。”富察素音提起儿子,脸上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陆准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拔了就拔了,回头我再给你种一片草原。我儿子,可比什么花花草草金贵多了。”
他放下碗,一把拉过妻子的手,攥在掌心。
那只常年握刀的手,布满厚茧,却温暖干燥。
“素音,之前那场戏,委屈你了。”
那场“夫妻反目”的大戏,骗过了天下人,也让她独自承受了府里下人的闲言碎语,和北地娘家的担忧问询。
“能帮到王爷,妾身就不委屈。”
富察素音摇摇头,眼圈却悄悄红了,她把头轻轻靠在陆准的肩上。
“妾身只是……后怕。”
她想起那几日府里下人看她时躲闪又带着怜悯的眼神,想起哥哥从索伦部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字里行间全是焦急。
若非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恐怕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怕什么?”陆准的声音沉了下来。
“怕王爷……真的不要我们娘俩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舒的颤抖。
陆准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猛地将妻子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字一句道。
“傻瓜。”
“这天下,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唯独你和长安,是我陆准拿命都要护着的人。”
“谁敢动你们,我便屠尽他满门!”
富察素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珠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把脸埋在丈夫的怀里,用力地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心安。
良久。
“王爷。”富察素音抬起头,鼻音很重,“您……是不是要走了?”
女人的直觉,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察觉到,丈夫身上那股安逸闲适的气息正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出鞘之刀的锋芒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