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朱家公馆。



汽车刚刚在门口停稳，朱豪还没来得及踏进院门，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便混杂着叽叽喳喳的笑语声，扑面而来。



“哎哟，我们的朱大军长回来咯！”



“快看快看，当家的瘦了，也黑了！”



“打了大胜仗，报纸上都登了，威风得很！”



一群穿着各色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太太们，如同闻到腥味的猫儿，蜂拥而上，将朱豪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们有的挽住他的胳膊，有的替他掸着军装上不存在的灰尘，热情得让他这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将军，都有些招架不住。



被一群女人簇拥着走进客厅，朱豪只觉得一阵头大。



前线的硝烟和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可眼前却是满室的奢华与安逸。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躁。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三姨太扯着他的袖子，媚眼如丝，“姐妹们都念叨你好久了，今天你可不准走了，陪我们打几圈麻将，给你接风洗尘！”



“对对对，打麻将！”七姨太跟着起哄，“输了的就罚酒，罚唱歌！”



“我不管，今晚当家的必须到我屋里去！”四姨太挺了挺胸脯，毫不示弱。



眼看客厅就要变成没有硝烟的战场，朱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像什么样子！”朱豪沉着脸，目光扫过一张张巧笑倩兮的脸，“老子这次回来，不是游山玩水的，是办正经事！时间紧，任务重，没工夫跟你们搓麻将！”



他这一发火，姨太太们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多嘴。



只有大太太，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递到他手里。



“行了，都散了吧。”大太太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泼辣，但眼神里却透着关心，“没看见当家的风尘仆仆，一脸的疲惫吗？让他先歇口气，喝口热茶。一个个的，就知道争风吃醋，没点眼力见。”



大太太发了话，姨太太们这才嘟囔着嘴，不情不愿地各自散去，客厅里总算清净了。



朱豪喝了口热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这个为他操持着整个大家庭的女人，心里也有些暖意。



“阿昌叔呢？”朱豪放下茶杯。



“我叫他去。”大太太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穿着一身整洁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阿昌叔，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朱豪，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少爷，您回来了。”阿昌叔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微微泛红。



“嗯。”朱豪点了点头，站起身，“阿昌叔，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里，朱豪脱下军帽，疲惫地靠在太师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少爷，前线的事，我都听说了。”阿昌叔给他续上茶水，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朱家……离不开您。”



“放心，老子命硬，阎王爷暂时还收不走。”朱豪摆了摆手，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阿昌叔，这次我回来，只有十天时间，有两件火烧眉毛的大事，必须你亲自去办。”



“少爷您吩咐。”阿昌叔立刻站直了身体。



朱豪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名册，轻轻放在桌上。那本册子，仿佛有千斤重。



“这是从藤县，到枣庄，所有阵亡弟兄的花名册，一共八千一百三十六人。”朱豪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他们的籍贯和家人。你拿着它，现在就去军政部，找抚恤科的人。”



“告诉他们，这是我第四十一军拿命换来的功劳，抚恤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必须足额、尽快发下去！他们要是敢推三阻四，或者克扣一个铜板，你就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