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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深处传来焊机的刺啦声。李丽萍突然踢开脚边的钢条,火星溅在她貂皮大衣的摆上,烫出细小的焦痕。"碧水湾楼盘的入户门," 她压低声音,钻石耳钉晃出冷光,"钢材从北河那边拉过来,在咱们厂刷层德国进口漆,贴个 ' 工艺认证 ' 的镭射标,每扇门加个 ' 进口合格证 ',价格再翻个五倍。”
她涂着法式美甲的手指突然掐住主任胳膊,"上个月县医院那事儿,赵书记亲自给院长打了通电话。" 她故意拉长尾音,指甲深深陷进对方皮肉,"什么小护士轻轻一撞就断了窗栏?呵,分明是想碰瓷。"
远处传送带轰鸣着吐出新一批喷好漆的 "德国工艺" 铭牌,油墨未干的字母在焊机蓝光里扭曲成诡异的笑脸。车间主任望着那堆即将送往县政府大楼的窗框,想起上周亲眼看见质检科把 "不合格" 的标签撕成碎片。风卷着铁屑掠过车间,混着貂皮大衣的腥气,把 "机关专用" 的钢印吹得微微发烫。
下午三点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淌过高家别墅的彩绘玻璃窗。高映真的父亲,高奎阳瘫在真皮沙发里,啤酒罐在雕花茶几上堆成歪斜的金字塔,最新一罐百威正顺着拉环往下淌酒,在印着 LV 花纹的桌布上洇出深色水痕。
电视里英超比赛的解说声震得水晶吊灯发颤,他却死死盯着屏幕上球员的护腿板 —— 那道血痕让他想起今早发现的,妻子衬衫领口蹭到的口红印。
玄关传来 Salvatore Ferragamo 高跟鞋的脆响时,高奎阳连拿着的啤酒罐都没放。李丽萍裹着的貂皮大衣扫过门框,颈侧的吻痕像新鲜的伤口,在珍珠项链下泛着诡异的光。她随手甩来的钥匙串上,保时捷的盾形挂坠砸中啤酒塔,三罐百威应声倒地,金黄的泡沫溅上高奎阳的鳄鱼皮拖鞋。
"老高,碧水湾 3 号楼的钥匙。" 她猩红的指甲敲着茶几,钻戒在玻璃上划出刺耳声响,"赵书记赏了套 180 平的。"
高奎阳盯着电视里变形的足球,布满血丝的眼球在妻子身上游移。她耳后沾着的古龙水味道太熟悉了 —— 和去年赵书记办公室那场庆功宴上,混着茅台的气味一模一样。他喉结滚动两下,抓起茶几上的啤酒猛灌,啤酒沫顺着指缝流到真皮沙发上。:"上周不是说好 210 平?"
"你闺女把教育局的报批文件搞丢了!" 李丽萍冷笑,貂皮大衣里掉出张酒店房卡 "啪嗒" 躺在波斯地毯上,"赵书记连夜找关系补公章,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她故意顿住,"知足吧你,路虎的油钱还是赵书记掏的呢。"
高奎阳抓起钥匙就往外走,金属棱角在掌心硌出青白的印子。车库里的路虎揽胜泛着冷光,车牌 "江 A??6688" 在夕阳下刺得人眼疼。临江人都知道,这号段本属于赵书记小舅子名下的物流公司,后备箱里还放着永固厂去年"优秀供应商"的奖杯——镀金奖杯上赵书记的签名已经氧化发黑。
傍晚六点的土管局档案室像口密封的铁皮罐头,霉味混着高映真撕开的辣条包装,在老式日光灯下蒸腾。她肥硕的身躯卡在档案架缝隙里,粉色卫衣袖口沾满油星,咬碎面筋的声响惊得墙角老鼠 "嗖" 地窜进管道。
"这破环评协议还锁保险柜..." 她嘟囔着踹开生锈的柜门,镶钻手机壳磕在金属架上叮当作响。最新款 Gucci 老爹鞋踩住泛黄的文件袋,油亮的红油正顺着辣条丝滴落在《光华陶瓷环评补充协议》,在 "砷排放浓度" 的 "0.58mg/m??" 上绽开艳红的花。
"草!" 高映真慌忙用袖子去擦,涂抹间墨迹晕成墨团,原本的数字彻底成了团血色乌云。她将文件胡乱塞回原位,"反正也没人看..."她嘟囔着把文件塞回档案架,没注意到窗外闪过的监控探头红光。
三天后的深夜,姜雨薇对着梳妆镜调整订婚项链,碎钻在镜中折射出冷光。当她伸手拉开抽屉,那份边缘泛着辣条油渍的档案袋滑落,残缺的 "砷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