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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7章
“前日臣去上阳宫请安,亲眼见张昌宗拿着陛下的玉玺盖印,那印泥红得像血,他们是要把李唐的江山,染成武家的颜色啊!”



李显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日韦氏给他梳头时,鬓角的白发缠在梳齿上,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夫君,”韦氏的声音带着颤抖,“前日我收到密信——‘二张欲借祭天除太子’。你若再等,我们一家老小,连做庶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祭天……”李显喃喃自语。



神龙元年的祭天大典定在二月十五,离今日只有三天。



往年都是他代陛下行礼,可昨日张易之却在朝堂上奏请,说“太子体弱,当静养”,要由他代行祭天之礼。



当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却独独没有期待——他们早就不信这个做了十五年太子的人,还有勇气反抗。



“殿下!”张柬之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看看这东宫的梁柱!”他指着殿顶的盘龙藻井,“那是太宗皇帝亲手题字的‘明德’二字!您再摸摸腰间的玉带——那是先帝赐给您的,玉扣上刻着‘李氏永昌’!您身上流的是贞观之治的血,是永徽之治的脉,难道要让这血脉,断在两个面首手里?”



李显的指尖抚过腰间的玉带。



玉扣上的刻痕被摩挲了十五年,早已光滑温润,可那四个字的纹路,却像刻在骨头上,硌得他心口发疼。



他忽然想起房州的一个雪夜,小女儿安乐公主发了高烧,他抱着孩子在雪地里狂奔,求当地的乡医救命。



那时他就想,若有朝一日能回洛阳,定要让孩子们过上安稳日子,再不受这样的苦。



可如今,一双儿女都已经被他亲手害死。



不管是再怎么懦弱的李家子孙,只要听到太宗的名号,都会骄傲的抬起胸膛。



因为,这时候丢人,丢的可就是太宗的颜面了。



“张相,”李显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羽林卫那边,真能信得过?”



张柬之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敬晖、桓彦范已在玄武门布下五百精兵!司刑少卿袁恕己带着千骑守在东宫,以防万一!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今夜动手,万无一失!”



李显望着案上的铜漏,刻度已指向亥时三刻。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锦袍的领口,露出里面的玄色劲装——那是韦氏昨夜亲手为他缝制的,针脚细密,袖口还绣着个小小的“李”字。



“备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裴谈愣了愣,随即泪如雨下,磕了个头转身就跑。



殿外很快传来车马调动的声响,李显最后看了一眼思政殿——这里的每一根梁柱,每一寸地砖,都浸透着他十五年的隐忍。



他忽然抓起案上的佩剑,剑柄上的龙纹硌得手心发疼,却也让他混沌的心绪清明了几分。



马车驶出东宫侧门时,雪又下了起来。雪花落在车帘上,簌簌作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李显撩开车帘一角,看见张柬之骑着一匹老马跟在车旁,花白的胡须上凝着雪粒,背影却挺得笔直。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这位老宰相曾在他被废黜的那天,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塞给他一包干粮。



那时他以为,这世间再不会有人信他了。



守门的羽林卫看见马车,纷纷跪倒在地,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张柬之勒住马缰,转身对李显道:“殿下,敬将军他们在里头候着。”



李显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进领口,带着铁与血的气息。



他抬头望去,则天门的城楼上,五百名羽林卫手持长戟,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像一列列守护大唐的门神。



敬晖、桓彦范提着刀站在最前面,见他走来,单膝跪地:“末将等,恭迎殿下!”



“起来吧。”李显握住腰间的剑柄,“入宫。”



五百铁骑踏着积雪往紫微宫去,马蹄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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