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不是要让他知道，”沈叶起身，负手立于窗前，阳光镀亮他玄色常服上的九蟒，“朕的耳朵，早已伸进太湖水底。”话音未落，外间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太监喘息未定，已扑至阶下：“启禀殿下！南书房急报——四皇子持父皇手谕，正率内阁学士、都察院左都御史，会同刑部尚书，于文华殿外请见！称……称有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情，事关国本，须殿下即刻亲阅！”殿内三人神色齐变。傅雁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四爷来得真巧。”甄演额头冷汗涔涔：“莫非……他们已知岑有光之事？”沈叶却纹丝未动，只缓缓转过身，指尖拂过案头一尊青铜獬豸镇纸，那神兽双目圆睁，怒视前方，獠牙森然：“既然是八百里加急，那便请四哥进来。朕倒要看看，这‘国本’二字，究竟是指江南水匪，还是……某些人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他转身踱向殿门，玄色袍角扫过门槛时，忽而驻足，侧首对傅雁低声道：“雁卿，去把毓庆宫东暖阁那幅《太湖烟雨图》取来。记得，是康熙二十三年南巡时，父皇亲笔所绘那一卷。”傅雁一怔，随即会意，躬身领命。沈叶踏出殿门，日光灼目。他眯起眼，望向文华殿方向——那里，四皇子玄色亲王朝服在烈日下泛着冷光，身后众人如墨色潮水，无声漫过丹陛。他唇角微勾。棋局至此，才真正落子。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宁城，张玉书正独坐总督衙门西花厅，手中一盏碧螺春早已凉透。窗外，太湖方向阴云低压，闷雷隐隐滚动，仿佛整座江南，都在屏息等待一道惊雷劈落。他案头摊开的，正是三日前收到的密信，信纸薄如蝉翼，字迹却是乾熙帝亲书，墨色沉郁如铁：【卿守江南，如守朕之咽喉。风起于青萍之末，朕已闻之。】张玉书枯瘦手指抚过“风”字最后一捺，指尖微微发颤。风，真的来了。而他不知的是，就在他府邸后巷第三条弄堂深处，一间挂着“德昌药铺”匾额的铺面里，柜台后的伙计正低头碾药，药杵起落间，青黛色药粉簌簌飘落——那药粉色泽，竟与毓庆宫东暖阁那幅《太湖烟雨图》上，水墨晕染的远山轮廓，分毫不差。风过耳不留痕。可有些痕迹，早已悄然渗入骨血，只待一声令下，便破土而出，席卷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