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陈秋月呆呆地站着,愣了好一会儿,眼泪不停地往下落,终于忍耐不住,扑倒在桌上出声地哭泣起来。
此刻,狄仁杰在书房的案前,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他的脸上笼罩着深深的疲惫,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狄忠轻轻地开门进来,走到案前,狄仁杰听到动静,招呼了一声:“从英。”
“老爷,是我。”
“哦,是狄忠啊。”狄仁杰应了一句,又发起呆来。
“老爷,小的看您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就让厨房下了碗面条,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您就在这里用吧。”狄忠说着,打开提来的食盒,在桌上布起碗碟来。
狄仁杰朝桌上看了看,对狄忠道:“先放在这里吧。哦,从英和秋月今晚上也什么都没吃,你也给他们房里送些过去。”
狄忠道:“给袁将军和三郎君房里都送过去了。”
狄仁杰问:“景晖在做什么?”
狄忠犹豫了一下,回道:“老爷,三郎君他又出门去了。”
狄仁杰搁在桌上的手一颤:“他又出去了?他,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看看低头侍立一旁的狄忠,叹息着说:“狄忠啊,你说说看,我是不是对景晖太过严苛了?”
狄忠沉默着。
狄仁杰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自言自语道:“景晖一出生,他娘就得了病,从此卧床不起成了个废人。他缺少母亲的照料,从小就体弱多病,而我公事繁忙对他关心得更少……后来幸亏范兄妙手回春,否则真不知道他能不能长大**。我总觉得亏欠了他很多,他又特别聪明直率,性格是他们三兄弟里面最像我的……我曾经对他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可是今天,今天,他却成了这个样子。是我的责任,我的责任啊。”
狄忠安慰主人道:“老爷,您别太难过。其实小的能看出来,三郎君心里面还是很孝顺您的。今天三郎君一定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他平时不这样。”
狄仁杰又道:“别的倒也罢了,反正为了他弃仕从商,奢侈骄横的作为我们也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可是今天,他居然对从英都说出那么过分的话,他不是不知道,从英是我的客人。”
狄忠道:“老爷,我想袁将军不会在意的。”
狄仁杰摇头道:“你不懂。”
狄忠小心翼翼地问:“老爷,要不要小的去把袁将军请过来?”
狄仁杰叹了口气:“今天就算了,我要好好想想。”
并州城外,恨英山庄。
恨英山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庄院,占地相当广阔,从山下的庄门往上望,几乎看不到头。山庄里除了稀稀落落的几座殿舍之外,就是大片大片的草木和间杂其中的水流。这些水流沿着山势从上而下蜿蜒曲折地流淌,每到一处平坦之地,便汇聚成一个水池,每个水池边都建有一座凉亭或者殿宇。和此前狄仁杰与袁从英在太行山中碰上的热泉相仿,这里的水流和池塘也都一律冒着热气,使整个山庄都笼罩在一片迷茫的烟雾之中。最大的一座殿宇建在山坡上,一色松木的外墙,显得十分素朴。殿内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整个前殿里是一个硕大的莲花状水池,白玉的池壁上雕刻着龙头,热泉水从龙头潺潺流出,源源不断地注入池中。从池边拾级而上就到了后殿,后殿中央却只放置了一副同样白玉雕铸的巨大坐榻,别无其他家什。尤其令人惊叹的是,整个后殿的墙上绘制着一副五彩斑斓的巨大壁画,画着的正是诸神欢宴、群仙聚会的场面。。
范老先生的遗孀冯丹青身披皂纱,倚靠在白玉榻上,手边搁着狄仁杰的名帖。她的那双宛如秋水的美目凝视前方,端丽绝伦的面容上呈现出如梦如幻的幽怨之色。
恨英山庄的总管范泰走进殿来,朝冯丹青施了一礼:“夫人。”
冯丹青冷冷地“嗯”了一声,缓缓坐起身来,看了看范泰,问:“怎么样?都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狄仁杰已经在今天下午到达了并州狄府。”
“还有其他人吗?”
“有,有一个叫袁从英的和他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