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腊月二十五了吧?”
“大人,今天是腊月二十六,沈槐担任您的卫士长,到今天刚好满一个月。”
狄仁杰连连摇头:“人还真是不能不服老啊,眼面前这么点事情都记不清楚,唉。偏偏一些过去的事情,倒是想忘都忘不掉啊!”他又上下端详着沈槐,语带赞赏道,“不过,你这一个月来做得很不错,我很满意。”
“大人!”沈槐欠身欲起,被狄仁杰按住肩膀,狄仁杰仍然微笑着道:“沈将军,你这个卫队长确实当得非常好啊,细心、稳妥、照顾周到。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情形和情形也有区别。你能到我身边,就说明你我有缘,来日方长嘛。”
沈槐点点头,避开了狄仁杰的目光。沉默半晌,又道:“大人,沈槐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还请大人今后就直呼卑职的名字吧。”
“哦?这样也好。”
“谢过大人。”
“今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啊。”狄仁杰拢了拢披在肩头的棉袍,“沈将军,哦,沈槐啊,两日后便是除夕,到时候你要随我去宫中守岁,不能和家里人一起过年了。你和家里打过招呼了没有?”
“大人,卑职的家人均不在神都,不用关照。”
狄仁杰一愣,略带歉意道:“哦?是我疏忽了。你来了这一个月,我还没有问过你家里的情况。那你的家人都在哪里?是不是要接过来?”
沈槐摇摇头,苦笑道:“禀报大人,卑职自小便父母双亡,是由叔父抚养**的。现家中只有一个叔父和堂妹,居住在兰州附近,金城关外的乡野中。叔父身体不好,不能长途旅行,堂妹一直在他身边照料,故而不便接来。卑职只要每年去看望他们一次便可。”
狄仁杰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这样也好,今年老夫本官便与你一起过年了。”
望了望窗外,狄仁杰又道,“夜很深了,沈槐啊,快去睡吧。”
“是。”
回到自己的房前,沈槐看着隔壁狄仁杰书房里熄了灯,方才推门进屋。一个月来,他常常为自己一时冲动选择了这间屋子而感到后悔。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沈槐坐在榻上,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知难而退可不是他沈槐的个性,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圣历二年腊月二十六日的寒夜,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后半夜起,刚刚停了一天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位于洛水南岸,天津桥西侧的天觉寺,是洛阳城内最大的一座寺院。一共六进的深深院落,顷刻间便被完全笼罩在轻盈飞舞的雪花之下,院内贯通前后的小径上,僧人们白天才将积雪扫到旁边的空地上,现时又被铺上了一层新的银装,倒将整座寺院衬得比往常的暗夜中更要明亮些。
寺院最里头的小院正中,伫立着一座砖砌的六层宝塔,名唤天音塔。连着半个月的大雪,将这座天音塔从头到底都覆上厚厚的积雪。此刻,朔风卷起斗拱、飞檐上的积雪,与四周纷飞的雪花汇成一片,通体银白的宝塔仿佛在漆黑的夜幕下妖异地舞动着。突然,一点微弱的红光从宝塔底层圆拱形的窗洞里飘出,忽隐忽现,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倏忽间,这点红光消失了。过了一会儿,红光又从二层楼的圆拱窗内射出,然后,是三层、四层、五层,最终那一点随时可以熄灭的红光停在了塔的最高层。塔中央的圆形桌案上,一枝白色的蜡烛被点亮了,惨淡的光晕映出一张苍白猥琐的脸,暗影中土黄色的僧衣包裹着一具肥大的身躯。
这僧人借着蜡烛闪烁的微光,从怀里摸出一个薄薄的账册样的本子来,手沾唾沫,一页页翻动着,充斥贪婪的双眼紧盯着黄色的纸页,嘴里还念念有词地低声嘟囔着什么。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忽然被身后发出的响声惊动,急忙警惕地回头张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又侧耳倾听,只有呼啸的风声,僧人稍稍镇定了下心神,正抖索着想把手中的簿册收起来,烛光下突然出现一片大大的阴影。
“圆觉……”
僧人乍听到这声呼唤,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直瞪着眼前那个黑影。这黑影向他越靠越近,嘶哑的声音继续没有高低起伏地呼唤着:“圆觉,圆觉,圆觉……”
“不,不!你,你,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别过来!”圆觉脸色惨白,他已经退到了墙边,脊背靠上了拱形窗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