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何蹊跷?”
录事参军摇头道:“不瞒狄公子,差不多十天前就有第一起小儿走失的案子报上来了……”
“十天前?”狄景晖思忖道。“那是我爹走了才不久就出事了?”
“谁说不是呢!”
狄景晖问:“那案子破了吗?孩子们找到了吗?”
录事参军又是一通唉声叹气:“刺史府派了人出去,城里城外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最可恼的是,此后又陆续有别的小儿走失的案子报过来。这十来天算起来,大概都有几十个孩子没了踪影!”
“几十个?”狄景晖也不觉倒吸口凉气,“难怪百姓到刺史府门口来闹事。录事大人,这可是桩大案子啊……你打算怎么办?”
录事参军苦着脸道:“查案本非小官所长,再说庭州刺史缺失,这样的大案没有第一长官属领查察,真的很难有所突破啊。”
“录事大人的意思是不想管?”
录事参军沉默了。
狄景晖挑起眉毛道:“狄某对官家的事情一向没什么兴趣,录事大人如何处理案子也轮不到狄某说三道四,不过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这么多孩子丢失,官府却无所作为,恐怕百姓不会让录事大人轻易蒙混过关噢。”
狄景晖话音刚落,刺史府门口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二人一起朝门口望去,录事参军的脸都白了,喃喃道:“不是我想蒙混,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小官福薄命浅,管多了只怕招致无妄之灾啊。”
狄景晖皱起眉头:“无妄之灾?这又是从何说起?”
录事参军凑近狄景晖,转动着眼珠道:“狄公子不是外人,小官就再多说一句。我派人查访了这么些天,虽说没找到孩子们,却也查到些蛛丝马迹,只不过……”他舔了舔嘴唇,脸上突现恐惧之色,“小官目下觉得,这件案子非常人所作,却与鬼神巫术有关!”
狄景晖不可思议地瞅着录事参军:“录事大人,您没事吧?”
跨出刺史府正门时,闹事的百姓们正在差役的推搡驱赶中挣扎呼号。狄景晖冷眼旁观,只见好几个妇人已哭得昏厥在地,不用猜就知道是走失了孩子的母亲,她们身边的男人们有胡人也有汉人,俱是面容憔悴,神色既焦虑又愤怒。狄景晖默默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回想着方才录事参军的一番说辞,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录事参军说话间闪闪烁烁、语焉不详地透露给狄景晖,庭州新起的这一系列儿童走失案似乎牵扯着某种隐秘的险恶力量,具体情形他也不清楚,但那些丢失的孩子们必然凶多吉少。因为害怕邪灵的威力,更害怕给自己招致祸患,录事大人已拿定了主意不去追查。接着,他又神秘兮兮地告诉狄景晖,此次朝廷和赦免狄景晖的圣旨一起下发到庭州的,还有任命新刺史的公文。原凉州刺史、本次陇右战事中立下赫赫战功并得到狄仁杰大为赞赏的崔兴大人,将接任庭州刺史一职,不日就要到任。录事大人的如意算盘就是拖一天算一天,只要拖到崔大人来庭州赴职,把这一大团乱麻扔过去,他自己也就解脱了。
狄景晖无言以对,既然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庭州了,他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给录事大人提建议说,即使不卖力追查案件,至少也该在全城张贴公告,让百姓在最近这段时间里管好自己的孩子,尽量避免类似事件愈演愈烈,等到时候崔刺史来了,录事大人也好有个交代。
顺着通衢大道走了很远,刺史府门口的吵闹声仍然不断涌入狄景晖的耳朵。狄景晖停下脚步,仰望晴空,庭州盛夏火辣辣的艳阳仍然那么灼人。他眯起眼睛,一时间无法说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喜还是忧?真的要回去了吗?
想到洛阳,狄景晖的眼前又浮现出狄仁杰那张苍老的脸。狄景晖早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认真端详过父亲了,但就在不久前的重逢中,他才震惊地发现,原以为永远睿智强大、不可战胜的父亲,竟已衰老到令自己心颤的地步。狄景晖想,让自己回洛阳,一定是皇帝体察父亲的心意所做的决定,说不定父亲还为此恳求了皇帝呢。只可叹,还有一个人,像自己一样令老父亲牵肠挂肚的人,却是求也求不回去了。
“庭州,庭州。”狄景晖的眼睛湿润了,“当初是我信誓旦旦要在此地生根,可是今天,从英,莫非倒是你,要永远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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