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冻土路口,风向比院里更正,雪岭上的残雪在阳面开始往下掉,露出一层黑乎乎的地皮,踩上去脆响。
路上人车脚印交杂,有一条是村里牛车的印子,出村的时候带得宽,进村挪得窄,中间还有洒出来的枯草散得一线。
也有一条是两只脚印伴着个拖痕,像是一个人拉着空雪爬犁走,很可能是早晨有人沿路去打柴。
陈凡没理这些老印子,他盯着的是比较新的、已经半陷的车辙。
车辙有明显的跳口,跳口处有碎冰,说明车是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走过,那是李大震他们接东西的路。
越往东南,路越平,山形从起伏成台地,地上偶有长条水洼被新冻一层皮,皮下有流动的小气泡,说明下面的水还没冻死。
再走两段,远处的视线一下开了,天空像被拔高了一截,前面一道宽宽的灰蓝色出现在视野边,像铺在地上的一块被风刮皱的布。
陈四喜第一眼没忍住:“湖到了。”
“按东北的气候,这里能见这样一大片,说明我们出来的路对了。”陈凡把望远镜举起来,先扫近岸,再扫远处。
湖面表层的冰已经开花,靠近岸边位置出现了暗水,往外是一层层不同颜色的冰皮,浅灰的是新冻,亮灰是老皮,深黑是下面水深的一段。
最让人心里不舒服的是,冰皮上趴着一大群黑点,靠近镜头的时候才看清不是点,是鸟。
一些秃鹫、乌鸦和几只雕鸮,完全不怕冷,站在冰上不动,偶尔扇一下翅膀,像把空气往下扇。
陈向阳在岸边蹲下,伸手掰了一小块冻皮闻一闻。
淡淡的腥味吹过来,不是鱼腥,也不是湖底泥味,混着一点油脂味,像是有人在这边处理过什么,油滴在水面上结了膜,风一吹晕开。
岸边的雪里有新踩的鞋印,印子比村里那种鞋稍宽,鞋底纹细密,有几个地方印子往里陷,陷到冰里又拔出来,留下一圈蘑菇状的坑。
坑的边缘被刮了一下,有用棍子探的痕迹。
再往里,鞋印靠近一处芦苇丛,苇杆被折断一片,地面出现一条拖痕,这条拖痕往湖面延伸,最后在一处看不见底的暗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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