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九章 庭前槐
微抬起下颌,迎着屠睢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用同样清晰、同样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穿透力的声音,缓缓开口:



“回禀中丞。”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屠睢话语留下的沉重回响。



“下吏郑墨,自奉诏离骊山,赴任云阳令史,迄今二十又七日。不敢言夙夜匪懈,然案牍积压如山,陈年血泪未干,下吏不敢一日懈怠。所查之案,所录之证,所疑之点,皆按秦律规程,录于简牍,存于县寺库房。”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赵书佐,那眼神锐利如刀,让赵书佐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一缩。



“然,就在昨日酉时三刻,云阳县寺库房——突遭大火焚毁! 火起突兀,烈焰冲天,松脂焦油之气弥漫!下吏当时正在勘验杜衡灭门案现场,闻讯赶回,救火不及,库房卷宗,十不存一!其中,便包括下吏到任以来所有勘验记录、疑案卷宗!”



“库房大火?!”屠睢身后的郎卫都尉发出一声低沉的惊疑,如同闷雷。屠睢的眼神也瞬间锐利如针,死死钉在郑墨脸上。



郑墨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陈述,声音如同冰面下流动的暗河,冷静得可怕:



“库房大火未熄,又惊闻县狱当值狱吏张屠——‘自缢’于号房梁上! 现场酒气弥漫,疑点重重!下吏赶赴查验,于张屠尸身附近呕吐秽物中,发现可疑灰色粉末!更在其颈后索痕处,发现非自缢所能形成之异常刮擦痕迹!”



“而就在下吏欲详查张屠死因之际——”郑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源自血火经历的凛冽,“龙首原深处,突传天崩地裂之巨响!硫火冲天,恶臭弥城!山崩地陷,生灵涂炭!下吏当时,恰在城外查访民情,被那毁天灭地之气浪波及,身负此创!”



他猛地抬起那只被麻布层层包裹、依旧渗着暗红血迹的左臂!动作牵扯伤口,剧痛让他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强忍着,将那狰狞的伤口露在屠睢和所有郎卫冰冷的目光之下!



“此伤!非为私斗!非为罪愆!”郑墨的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嘶吼,带着血性与不屈,在死寂的庭院中炸响,“乃天灾骤临,飞石所溅!乃为查清云阳疑案,为不负令史之责,身临险境之见证!”



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的伤痛,目光却如同淬火的利刃,越过屠睢,死死钉向西北方向那片翻腾着死亡气息的污浊天空:



“至于云阳县丞田不礼……”郑墨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如同从深渊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下吏最后得知其踪迹,乃龙首剧变之前!彼时,田县丞行色匆匆,离城而去,方向……亦是西北!其后山崩地裂,火眼吞噬万物……田县丞……”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刻意为之的“不确定”:



“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四个字,如同四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庭前!



郑墨巧妙地避开了田不礼确切的死亡地点(山涧)和死亡方式(被刺),只强调其失踪于龙首原剧变之前,去向西北!将田不礼的“消失”与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紧密联系在一起!半真半假,死无对证!



他更将库房大火、张屠“自缢”、龙首爆炸、自身负伤等一系列事件,用“查案”这根线串联起来,将自己置于一个“恪尽职守却屡遭变故、身临险境”的位置!矛头直指那场毁灭一切的爆炸和“失踪”的田不礼!



庭中一片死寂。只有郑墨压抑的喘息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崩塌余音。瘫在地上的赵书佐等人面无人色,抖若筛糠,显然被郑墨话语中透露出的库房大火、狱吏自缢、县丞失踪等一连串骇人变故彻底击垮了。



屠睢静静地听着。那张清癯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郑墨陈述库房大火、张屠自缢时,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当郑墨抬起染血的手臂,嘶吼着“身临险境之见证”时,他的目光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归于古井般的平静。



直到郑墨说出“下落不明”四个字。



屠睢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丝冰冷的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