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
他明白儿子的意思。
治国,不能只靠刀剑和律法,还要靠人心的引导。
当年他用法家,用严刑峻法,虽然让天下臣民畏惧,却并没有让他们心悦诚服。
六国遗民照样反,刺客照样来,儒生照样骂。
而儿子走的路,比他当年更柔和,也更长远。
“法家的孝,是‘以法护孝,以孝治民’。”嬴凌继续道,声音变得更加从容,“秦律明确规定,殴打祖父母、曾祖父母者,处黥为城旦舂;严重不孝者可判死刑。”
“老人告子女不孝,无需‘三宥’,立即抓捕;子女告父母,反治其罪。父亲可请求官府将不孝子女断足流放蜀地,终身不得返,官府照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父皇,法家的孝,本质上是治国工具,是以法律强制推行,服务于‘忠君、孝亲’的统治秩序。”
“这也是为何吴公对于儒家的举孝廉那么不屑。在吴公眼中,孝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敢不孝吗?律法在那里摆着呢!所以,儒家在他面前说什么举孝廉,岂不可笑?”
嬴政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法家从来不需要用“举孝廉”来激励人们孝顺,因为律法已经告诉所有人,不孝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可现在,朕登基了。朕想要的,是更加柔和的国策。不是用刀剑和刑律去逼迫百姓孝顺,而是让黔首们自己遵循孝道,发自内心地对父母好,而不是因为害怕惩罚。”
赢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父皇,朕以为,律法应该是限制一个人性下限的,而不该事事都依靠律法。律法告诉人们,什么不能做;而教化告诉人们,什么应该做。二者缺一不可。”
“若有朝一日,天下之人孝顺,只是尊崇自己的本心,而不是因为害怕律法,那该多好?”
嬴政看出来了,赢凌比他想象的更懂人心。
“所以,”嬴政缓缓开口,“选官一事上,孝廉者会被破格录取?”
嬴凌笑了。那笑容里有狡黠。
“为何要破格?”他反问,“正如吴公所言,孝廉无法量化。你说此人孝廉,那朕说那人比你更孝廉,你如何应对?”
话已至此,两人相视而笑。
其实他们都想到一起去了。
按照这个思路,儒家的举孝廉的确是可以融入到科举制中的。
不是作为硬性的加分项,不是作为破格录取的条件,而是作为一种参考,一种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的软性因素。
而且,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皇帝手中。
这样,既安抚了儒家的心。
他们的“孝廉”理念没有被完全抛弃,他们在选官制度中依然有一席之地。
又没有破坏科举制的公平根基。
考生凭真才实学竞争,考卷凭优劣评判,但在最后的录取环节,皇帝真的会破格录取那些有孝行、有廉名的人?
你孝顺,你廉洁?他难道差吗?
在秦律面前,真不孝,不廉洁的早就没了,还能走到最后?
嬴政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赞许。
这一手帝王心术,赢凌算是彻底玩明白了。
表面上是妥协,是平衡,是给儒家一个台阶。
实际上,所有的权力还是收在皇帝手中。皇帝说谁孝廉,谁就是孝廉;皇帝说谁该录取,谁就能录取。
既得了儒家的心,又没失去实质的权力。高,实在是高。
“那你打算何时推行科举?”嬴政问道。
嬴凌拿起案上那份吴公呈上来的文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此事不急。”
“尚学宫才办了半年多,诸子百家的教学才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