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阯兵大败官军。守将力战不胜,都自刎而死,守城监军宦官与指挥、知府等人自缢。黎利令军兵纵火焚烧民居,城中财货劫掠一空,军民以及妇女儿童死了数千人人。王通等人因交阯兵围攻猛烈,敛兵不出。黎利听说柳升将要率领大军前来增援,心生畏惧,致书王通讲和。军中监军宦官山寿立即写了密疏,上报皇帝。皇帝得知王通擅自退兵讲和,十分恼怒,召见杨士奇与杨荣等人来议。士奇道:“依臣拙见,王通近来虽小获一胜,但军兵斗志不固,才将清化等州地面让与黎利。因为柳升虽领大军出征,却不能恁快便到,况且道路多阻,黎利既然求和,还想奉表谢罪,不论是否真心归顺,暂且同意。官军方能从围困中退还生地,尚可再图进取。”杨荣附和道:“皇上宽仁不杀,王通用兵自是能体会上意的。”
皇帝道:“我可不曾答应求和。你不知道哩,求和的事,军中有人说好,有人不说话,有人觉得不可行,却不能当面质疑王通,军官们都恁样明哲保身麽?只有按察使杨时习说王通奉命讨贼,却与贼讲和,擅自弃地班师,难逃罪责。王通却斥责他说非常之事,只有非常之人才能处置,你知道甚麽!军官们听主将这麽说,再也没有人说话了,才遣人陪着黎利的使者进京献表,还贡献方物。”士奇婉劝道:“皇上,这可是好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通与黎利讲和实是权宜之策,哪里有甚麽罪!但也要提醒王通,还得严防着黎利再次作乱。”皇帝道:“黎利求和可以接受,但杨时习说得是,王通弃地旋师,难逃罪责。”说着,拿起御案上一本奏章,说道:“广东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一同奏报琼州府琼山等县,黎贼的馀众溃散后逃入山中,如今再次招抚从顺,我大明境内惊散的良民也回来复业。官军捉了贼首王观政等人送到京城,我付法司审讯,定他一个死罪,你意下如何?”士奇道:“臣听尚书蹇义说,交阯的蛮子性情虽然难以驯服,但贪生怕死的心与常人一样,倘若皇上抚绥有道,他们怎地肯自取杀戮哩?交阯蛮子变乱必有所激,将他们置于死地也是太可怜。”杨荣道:“真是可怜,臣以为理当放还,让他心生感激。”皇帝道:“你们说得也是,就将王观政放还,令他改过自新,若日后仍生事激变,再定死罪不妨。王通回京后我要定他的罪,还有黎利攻打隘留关、丘温两地,镇远侯顾兴祖拥兵南宁,却不去增援,理当何罪?”杨荣道:“臣以为等他回京后,下法司定罪。”
杨士奇试探地问道:“皇上,臣推举一人,不知使得不?”皇帝问道:“你推举的人,想必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是谁?”士奇道:“工部尚书黄福实是一个贞正有为的大臣,此人有真才实学。”皇帝道:“他现在南京,你如何说起他来哩?”士奇道:“臣以为若令尚书黄福前去抚绥,交阯百姓定会服帖,黎利也不会作乱。黄福一人顶得了柳升与王通数万军马。”皇帝道:“你这话太过了,那个黄福性子执拗,这种人会有甚麽本事。他一人便能安定交阯?”士奇道:“黄福是一个识时务、明事理的英豪。早在永乐初年,黄福迎附太宗皇帝进城,授工部尚书。永乐三年,陈瑛弹劾黄福不知体恤工匠,改他作北京行部尚书。第二年他又被御史指责赏罚无度,皇帝将他下到诏狱。他只因见到有的工匠惰怠,便稍加惩罚;他也不是滥赏,是他见到有的匠人在营造时手脚伤残了,卧病不起,才发放些抚恤钱钞。几个月后,仁宗皇帝知道实情,就令他复职。”
皇帝笑道:“只凭这些小事,他就能安抚交阯麽?”士奇道:“不是不是,皇上请听臣接着说——他复职后,恰逢安南初平,皇明在安南设置郡县,太宗皇帝命黄福以工部尚书之职掌安南布政、按察二司的政事。那时交阯还不曾全部平定,时有战事,公务繁剧。黄福因事制宜,为交阯政务多次上疏太宗皇帝,都有条理,因交阯赋税轻重不一,请朝廷酌定,务从轻省。又建议沿着泸江北岸至钦州,设卫所,置驿站,以方便行旅往来;又请朝廷准许在安南行开中积盐法,使商贾自愿输送粮食,借以补充军储。朝廷委派交阯官吏,俸廪不足则以公田粮食补助;又因广西百姓运输馈缺,陆路艰险,请朝廷令广东海运二十万石供给交阯。太宗皇帝为着安定交阯,都批准了。黄福于是编交阯民籍,定赋税,兴学校,置官师,多次召集交阯父老宣谕大明皇帝的德意,告诫属吏不要惊扰百姓,官民都很服帖。永乐年间群臣中因犯小过小失远谪交阯的人很多,黄福一律加以拯恤,选取其中贤良的人一起共事,贬谪的人有如归之感。黄福在交阯十九年,据说他回国时,交阯百姓扶携走送,号泣不忍别。黄福离开后,交阯作乱的人渐渐多了。后来仁宗皇帝崩逝,黄福奉诏回北京督建献陵。前年将他调到南京工部去了,差不多是闲置。”杨荣在一旁赞道:“黄尚书大有仁心仁术,就算是交阯蛮荒之民也知道感激。”皇帝道:“他还有恁样的事迹,我真个不知,那便召他到北京行在来,我有话与他说。”
黎利求和的事悬而未决,皇帝又收到大明军在交阯大败的消息,谅江被围九个多月,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