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举起话筒笑道:「首先我想官方补正一下,其实这十年里我是拍了十部电影,并非八部,只是这八部上了院线,在全世界得以面世。」
嗯?
全场的嘉宾几乎都对这位中国导演非常了解了,特别是这十年里不间断报导他的电影媒体记者。如果说有漏掉的,那也就是当初坎城影展官方邀请他和其余十九位导演一起拍的《巴黎,我爱你》的单元片。
这二十位导演的二十个短片,代表巴黎的二十个区,路宽是找了曾被自己无情枪挑的斯嘉丽;詹森出演一部妓女从良的小故事。
这对于他来说其实只能算是电影小品,但这部小短片是他当年在法罗岛拜访过伯格曼之后,顿悟下的试水之作,也有些特别的意义。
以至于这部小短片的蓝光碟后来小刘都在家里看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会怀疑洗衣机当初和大胸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往事已矣。
但另一部呢?
这是全场除了极少数人之外都非常疑惑的问题,这极少数人自然就是小刘、老谋子等人了。「还有一部我想应该是北平奥运会的开幕式,这是我和一谋导演以及二十多位创意小组成员们一同完成的杰作,也是我职业生涯中观众最多的一部作品,2008年看直播和后续购买了导演剪辑版dvd的估计得有二十多亿人次。」
现场一阵掌声。
路宽继续道:「所以就我自己来看,在这十部电影中评价我自己最喜欢的作品,有两部是我不能分出先后的。」
他顿了顿:「《返老还童》和北平奥运会开幕式,在我心里,它们是我职业生涯的巅峰。」《视与听》主编尼克好奇地追问:「我们能否知道原因?」
「电影拍摄技法和艺术领域的问题不再赘述。」中国导演解释道:「《返老还童》其实是我的一种私人祭坛与精神自传,而北奥开幕式是对「我们何以成为我们』的一次竭尽全力的艺术回答。」他刻意淡化了关于《返老还童》的问题,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开幕式上:
「艺术家的生命永远根植于本民族文化的土壤,伯格曼曾经对我有很多忠告,这一句我刻骨铭心,而开幕式就是为了完成这样一种愿景,让全世界的观众认识我们这个民族,让我们这个民族也认识自己。」「如果说它在这条道路上能够取得哪怕这么一点点的成绩,我和张导以及所有为了开幕式拚命了几年的工作者们会觉得不虚此行。」
张一谋和刘伊妃等人率先鼓掌,后者更是对他的想法最为明晰。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小刘在和丈夫亲历了那一年的地动山摇后才逐渐明白的。
路宽让李明的养母叫做曾文秀,不只是纪念,更是让那个早逝的母亲在光影中活过来。
而他自己去演李明,是在完成一场跨越两世的、不可能的重逢。
每一次喊出妈妈,每一次被母亲拥抱,都是穿越者在时间里打捞沉没的温暖,是他在光影中为自己、也为所有失去的人举行的一场漫长而温柔的葬礼。
若非如此,何以入戏,奉献出影帝级别的表演?
因此这个尼克这个问题刚刚出口,刘伊妃心里就已经有她的答案了。
随后是今天颇为活跃的哈维举手示意,接过话筒,也算是替所有人问了一个大家几乎都关心的问题:「路,在已经取得这么多成就的情况下,未来在电影上打算如何?一两年,和十年、二十年之后?」路老板投桃报李,没有忘记在今天万众瞩目的仪式上提一下东道主:
「在去年的《山海图》之前,我回到北电和泛亚电影学院,包括也到我们东亚的其他电影学校交流过,做老师,也做学生。」
「教书,也听课,和更年轻的头脑一起拉片、争吵、失眠。那种脱离拍摄现场、浸入纯粹思辨与历史文本的状态,像一次对创作引擎的深度清洗与校准。」
路宽和今天现场的阿联文化部门官员点头示意:
「这次与阿联达成的一系列文化合作,为我打开了另一扇窗。未来一年多,我会花更多时间深入这里,不光是作为合作者,更是作为观察者和学习者,去理解沙漠与海洋塑造的文明逻辑。」「就像大家现在脚底踩著的阿布达比的土地,去感受他们叙事传统中迥异的时间观与宿命感,体认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