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全副武装地站在路边,因为无聊又好奇,又做贼似得走到栏杆边瞧著俩孩子的幼儿园,她的辨识度太高,是家里唯一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宝宝平时学习环境的了,只在择校的时候看过视频和照片。本来瞄了眼就要走,冷不丁头顶传来一个叫她惊喜又惊吓的声音!
「妈妈!你回来啦!」
母子连心,两人又都紧靠栏杆,铁蛋登高望远,这大长腿和走路姿势,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美丽的老妈。于是就有了适才这段对话。
「米娅,你……」刘伊妃气得没办法,刚想招呼女保镖帮她擒住逆子,雾气腾腾中一个大人急匆匆地领著个孩子奔了过来,伴随著「啊!」的一声痛呼。
大人跑得急切,临到跟前还摔了一跤,正是这声惨叫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随即刘伊妃就看到了女儿凑近的那张又惊又喜的俏脸,说的话跟儿子一模一样,但给她的感受截然相反。
「妈妈!你回来啦!」
刘伊妃来不及和闺女多说什么,也寄希望于呦呦,「快!把你弟弟喊下来!」
呦呦无奈擡头,铁蛋跟姐姐对视了一眼,想起她不许伤害小鸟的警告,又有老母亲的横眉怒目在前,这才不情不愿地下树。
动作矫健得像个猴。
等到李文茜不顾手掌心火辣辣的挫伤奔至近前,看到了一个注定要每次在家庭聚会里都要拿出来回忆的场景。
那人儿,那景,那第一次勘破呦呦铁蛋真实身世的震惊,叫她此后久久不能忘怀。
再配上人间仙境一般的皑皑雾气,简直跟传奇话本也无异了………
岁在癸巳,正月廿三,申时。
是日也,雾锁帝都,四野苍茫。
北海一老槐虬枝间,有小儿郎铁蛋正自蹭下。
一手攀干,一脚探空,动作矫健如猿猱,偏又不慌不忙,似戏台上齐天大圣,明知台下紧箍咒等著,仍要耍完这套身段。
雾霭萦其身,衣角翻飞,竞有几分凌虚踏云的野逸。
及至落地,不等站稳,双耳便被一左一右两只素手擒住。
左首那只自栏杆外探入,骨肉匀亭,此刻正捏著小儿耳垂,不轻不重,恰是教他挣脱不得的慈母力道;右首那只,小小一团,柔若无骨,正是长公主姐姐的威严。
叫李文茜震惊的女子半蹲于地,贝雷帽低压,墨镜已摘,露出半张玉面。
眉是远山,眸是秋水,只是此刻这秋水里泛著薄怒,三分真恼,七分虚张,但凡为人母者,皆有此态。她一言不发,只静静看著顽劣逆子。
长公主立于侧,仰脸望向胞弟,也不言语。
空气静了一静。
小儿郎挠挠头,方才树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此刻如雾遇阳,消了大半。
他觑一眼姐姐,又觑一眼娘亲,嘴硬的话在舌尖滚了三滚,到底咽了回去,末了,瓮声瓮气道:「……下回不爬了。」
无人应他。
………鸟蛋还没生呢,我就看看。」
仍无人应他。
他垂了头,认命地任那两只手继续扯著,竟生出几分逆来顺受的乖觉。
至此,风止,人定,雾亦不流。
只有李文茜怔怔望著这一幕:
老树如铁,斜逸出墙,枝头喜鹊惊飞,绕树三匝,落于更高处,犹自啁啾。
树下三人,女子半蹲,长公主仰面,小儿郎垂首,被扯著耳朵、攥著衣角,动弹不得。
雾为幕,树为景,栅栏为框,将那母仪、姊严、子驯的刹那,凝作一幅天成的丹青。
有诗曰:
雾锁帝京遮日月,仙姿偶现老槐前。
长公主引慈亲至,小霸王伏手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