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死医院特有霉味的寂静,如同一张厚重的湿被子再次裹住了这个小小的空间。这一次,它塞满了我的口鼻,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那台冰冷的机器沉默地贴在我的脸上,它的皮带像一条无法挣脱的毒蛇,紧紧缠绕着我。每一次吸入那冰冷的、人工净化的空气,都像是在反复咀嚼着一个冰冷的现实:我是它们饲养的样本,我奔向的所谓希望,只是一项精心安排好的陈列程序。
“咔嚓。”
这声音细微得如同枯枝断裂,但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仿佛就在密室门外。我猛地捂住口鼻,连呼吸器的声音也被扼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的冰手死死掐住。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来自门缝。外面候诊厅那扇我费力关紧的铁皮门?不是撞击……更像是一种极其精密的金属零件啮合、轻微推挤的声响。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顺着脊椎瞬间蔓延到全身。它来了。它们在确认饲料槽的动静。
我像一块被冻僵的石头,僵在原地,连眼球都凝固着盯住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仿佛能穿透铁皮看到外面黑暗中无声无息掠过的红色电子眼。我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如同无形的冰层压在头顶。血液似乎在我的四肢彻底冻结了,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像一只在铁笼中绝望冲撞的囚鸟,震得我肋骨生疼。
一秒……两秒……死寂的时间被无限拉长、研磨。
随后,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门轴转动时沉重而干涩的摩擦声——吱嘎……
门没有被推开。
寂静再次降临。更厚重,更窒息。像暴雪来临前压抑的天空。
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失去了意义。直到那种冰冷的压迫感稍微散去一丝,我才被喉咙深处烧灼般的干渴和胃袋疯狂的抽搐唤醒。
食物。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一颤。它们送来了今天(或者这一夜?)的定量饲料。
生存的本能终于压倒了那巨大的、想要呕吐的羞耻和恐惧。我颤抖地站起身,两条腿软得厉害,不得不扶住冰冷的墙壁支撑身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在粘稠的沥青里跋涉。我颤抖的手握住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又是一哆嗦。用力拉开——
门外依旧是一片狼藉的走廊。灰尘依旧在倾斜的光柱中死寂地悬浮着。
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锡箔包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布满尘埃的水磨石地面上。就在门边,仿佛精确计算好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水囊,装满了澄清的液体。
锡箔很新,冰冷光滑,没有任何标签或说明文字。我蹲下去,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几乎拿不稳它。撕开——里面是一整块暗褐色、几乎没有任何纹理的膏状物,像凝固的劣质机油。
味道很淡,飘入鼻腔时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描述的“工业香精”感。一丝水果?一丝肉味?还有掩盖不住的地质尘土气息,一种人造的“土壤”味。这是用废弃工业原料、培养微生物单细胞蛋白、矿粉和强力合成维生素压榨出来的生存口粮。标准营养包(高密度c类)。
我的胃袋猛地又一阵强烈痉挛收缩。但这一次,没有呕吐感。饥饿,纯粹的生理饥饿,像一头潜伏在黑暗里的野兽,用它粗糙的舌面舔舐着我的神经。胃部灼烧般的空虚无时无刻不在尖叫。
活下去。
即使作为样本,即使作为一只被绑上信息流示踪器的实验室小白鼠。
我的手指粘上了那冰冷的褐色油脂。停顿了一秒。然后,带着一种麻木的决绝,把整块东西塞进了嘴里。
冰冷、软腻、毫无口感的块状物贴着我的舌头。工业的气息、合成蛋白质的微妙腥味、强化的维生素那刺舌的药味……它们在口腔里混合,形成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复合味道。没有唾液能轻易软化它。我费力地、如同进行某种机械程序般地咀嚼着,下颌酸痛。喉咙抗拒着它的进入,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伴随着胃袋深处本能的、无声的翻腾。
水囊里是澄清的液体,闻起来没有任何味道。我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水入喉,是彻底的“无”,没有硬度,没有软度,没有任何矿物质的回味,甚至感觉不到它划过食道的路径,仿佛吞下了一片被精确净化过的“空间”。只有那极度提纯的冰凉感短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