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书说这话时，并没想征求这里其他人的意见，她看着慕容琅本人说出这句话，语气和神情都带着胸有成竹的淡然，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会有的涵养。



慕容琅稍微垂着点眼睫，那双眼睛沉静地看着杜玉书。



慕容琅也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但她既不同于越斐然的深藏不露，也不同于指冷的冷漠无情，更不同于叶荔的温吞抑或是翡冰的讥诮，慕容琅是个真正无法被看出情绪的人。杜玉书在看到她眼底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越斐然，杜玉书经常能看到她流露出的不屑；指冷，杜玉书能从她一些细微的变化里看出她对功利的急切；叶荔和翡冰就不必说了，这二人都是看似没什么情绪，其实外露得很，叶荔是压抑的退让，翡冰是不分敌我地倨傲，都是很好看透的。



但慕容琅，杜玉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本来以为这四年自己勤学苦练，博学广纳，就算不是个人精，那也是半个人精了，却在慕容琅这里绊了一下。



不过慕容琅没有拒绝杜玉书。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就麻烦杜少侠了。”



赤面鬼假装惊讶，“你们看看我这徒弟，离了师父以后反倒越来越厉害了，都会给慕容城主治腿了。”



慕容琤也在边上笑，“杜少侠要是真医得好我姐姐，以后这城主府归你一半都行啊。”



“欸，不用，我志不在此。”杜玉书把毯子给慕容琅盖上，坐回自己的位置，总算把话题拽了回来。



“不过呢，我还确实有个小忙，需要咱们两边儿一起商量一下。”



杜玉书就如此这般，把组建情报网的事情跟她们说了。这件事表面上是赤面鬼出面参与，但按照风波城现在的形势，其实就是让整个风波城给这个情报网做第二个靠山，这样一来，就不是简单的金明内部的联盟了，而是金明、风波两城的联盟。



百年来，这是中原从未有过的事。



慕容琤摸了摸下巴，“是个好主意，实不相瞒，我和姐姐也早就考虑过类似的事了，只是九都十四城从来没有结盟的先例，这么一来，怕是浦都不会同意。”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慕容琤和慕容琅对视了一眼，接着，她又看了看赤面鬼。



这种“九都十四城从来没有先例”、“怕是浦都不会同意”的事，她们三个最近四年就干了一桩……



所以也无所谓再来一桩。



就这一个目光的传递，甚至没有人多说一句，慕容琤就一改口风点了头，“我觉得可以。”



慕容琅也说：“可以一试。”



赤面鬼更是毫无意见，“我徒儿重出江湖办的第一件事，我这个当师父的当然全力支持。”



不管她们心里揣的都是什么主意，总之这个算盘是一起打起来了，杜玉书一拍桌子，“爽快！咱们今天就歃血为盟！”



歃血，是不必要的，但盟书，是肯定要签的。



杜玉书收拾收拾在城主府住下，因为要给慕容琅针灸，她也没提让杜玉书去她这半拉师父那儿住几天。



第二天早上，杜玉书就给慕容琅施了第一次针。



慕容琤看起来跟四年前不太一样了，很少穿甲，一身便服，人也闲散，看起来已经是个甩手掌柜。外界猜什么的都有，有说慕容琅忌惮她这个妹妹，不让她再掌权的，也有说慕容琤自己无心城务，如今姐姐继位她终于能得清闲，求之不得的。



但杜玉书才来了一天就知道，这慕容琤是外松内紧，跟慕容琅一起装蒜给外头人看呢，她肯定还跟四年前一样忙，甚至手头的事情只多不少，只是不忙在明面上了。



饶是如此，慕容琤还是在杜玉书施针的时候，晃荡到了慕容琅的院子里来，看着杜玉书做准备。



杜玉书初来乍到，既没有带着用惯的物什，身边也没有陪同，慕容琤本来要从城主府的药庐里调几个手脚麻利的药童来帮她，但杜玉书拒绝了。



“多大点事啊，犯不着那么大阵仗。”杜玉书一边把自己配好的某些药材跟艾绒一起卷紧，一边随口说了这句话，刚说完，她就觉得对待一城之主的治疗如此随意，似乎不大好，于是嘻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