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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房回来了?快坐。」
刘邦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可用过饭了?」
张良没有坐,他的目光落在刘邦面前那双刚刚放下的筷子上,然後擡起头,直视着刘邦的眼睛。「大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慌。
「臣听说,大王要复立六国之後?」
刘邦一愣,随即笑道:
「子房消息倒灵通--┅是,郦食其出的主意,我觉得可行。怎麽,子房觉得不妥?」
张良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走近,在刘邦面前站定,然後伸出手,拿起了那双筷子。
「大王。」
张良开口道:
「臣请借大王面前这双筷子,为大王筹之。」
刘邦的笑容顷刻凝固,而看到这一幕的林序,却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荒诞。
在如此重大的历史时刻,张良所用的、却是一个平凡到极点、甚至有些儿戏的道具。
所以,到底是「历史儿戏」,还是从後人已经发展、进化的眼光来看,才觉得历史儿戏?
但无论如何,此时的张良已经开始行动。
他把那双筷子举在胸前,像举着一柄剑。
那双筷子很普通,竹制的,用了有些时日,筷头已经磨得发亮。
但此刻在张良手中,它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昔者商汤伐夏桀,封其後於杞。」
张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敲在刘邦心上。
「那是因为汤王能制桀於死命。」
他把第一根筷子横在面前。
「如今,大王能制项羽於死命吗?」
刘邦张了张嘴,半晌,终於回答道:
不能。」
张良放下那根筷子,拿起第二根。
「武王伐纣,封其後於宋,那是因为武王能得纣王之头。」
他又看着刘邦,继续说道:
「如今,大王能得到项羽的头吗?」
刘邦再次摇头。
「不能。」
第二根筷子放下。
「武王入殷,表彰商容的间巷,释放箕子,重修比乾的坟墓。」
张良拿起第三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修圣人之墓、表彰贤者之门吗?」
「不能。」
「武王发巨桥之案,散鹿之财,以赐贫穷。」
第四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散府库之财以赐贫穷吗?」
「不能。」
「武王灭商後,偃武修文,倒置干戈,以示天下不复用兵。」
第五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偃武修文、不再用兵吗?」
「不能。」
「武王放马於华山之阳,以示不用。」
第六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放马归山吗?」
「不能。」
「武王放牛於桃林之野,以示不复运输。」
第七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放牛归野吗?」
「不能。」
七根筷子整整齐齐横在张良面前,刘邦的脸色已经变了。
看着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