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炉散发的热气与寒风交织,形成一道奇特的温度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那是方才熬药时留下的味道。
床榻上,李才人依旧沉睡未醒,呼吸绵长而平稳。她的面色已不似方才那般苍白,但眉头仍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小姐,您还是坐下歇会儿吧。”云翠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来,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这大冷的天,可别着凉了。”
苏沐雨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杯壁的温度让她稍感舒适。她抿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这人胆子不小,竟敢在寒苑下毒。”
她走到炭炉旁坐下,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不过仔细想来,若我真在寒苑暴毙,倒也不会引起太大怀疑。毕竟...”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云翠听得心惊,赶紧挪到苏沐雨身边坐下。她从未想过,这金碧辉煌的皇宫,竟是如此险象环生之地。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每一个笑脸背后都可能暗藏杀机。
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苏沐雨望着跳动的火苗,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在小几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
“云翠,掌仪署送来的甜根还剩多少?”她突然问道。
云翠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还剩不少,之前熬药时只用了一小部分。小姐是要...”
苏沐雨轻轻摇头,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她起身走到床边,俯身查看李才人的状况。床头的药碗已经空了,碗底残留着些许药渣。
一旁的夏荷始终沉默不语,双手紧握衣角,眼中满是担忧。她看着苏沐雨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苏千金,关于那个下毒之人,奴婢心中有些猜测...”
苏沐雨转身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烛光映照下,夏荷的脸上已不见往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沉稳。
“说来惭愧,若非遇到苏千金这样的贵人,我家小主怕是...”夏荷说着,眼圈微红。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李才人的往事。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李才人初入宫时,被安置在栖凤宫。那时的她还只是众多宫女中的一个,默默无闻,不受重视。夏荷当时也不过是个普通宫女,因缘际会被李才人选中。
“我们这些人在宫里都是最底层的,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夏荷苦笑着说,“其他机灵的宫女早就被各位贵人挑走了,剩下的人就如同浮萍,随波逐流。”
她回忆起那个炎热的夏日,所有宫女都站在院子里等待分派。阳光毒辣,晒得人头晕目眩。有钱有势的宫女早就托关系分到了得宠的主子身边,剩下的人就只能在烈日下苦等。
“可我家小主不一样。”夏荷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她看都没看,就把我们都留下了。小主说,这烈日下站着,人都要中暑了,不能再让我们受罪。”
苏沐雨听着这番话,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李才人身上。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这样的善意实在难得。
“那时候,小主刚入宫不久,也不懂什么宫规礼仪。”夏荷继续说道,“有一次,她看见御梅园里的花开得好,就想摘几朵回去插在瓶里。结果被...”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脸上露出几分惊惶。
苏沐雨察觉到她的异常,轻声问道:“被谁?”
夏荷咬了咬唇,低声道:“被宁妃娘娘的人撞见了。那些花是专门供奉给帝王的,小主不知道,就...”
苏沐雨心里了然。宁妃,那是个善于钻营的主,最擅长借题发挥,打压异己。
“后来呢?”她追问道。
“后来小主被罚跪了整整一天。”夏荷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那天太阳那么大,小主的膝盖都跪破了,可宁妃娘娘连口水都不让她喝。”
苏沐雨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怀疑,这次下毒的人...”
夏荷急忙摆手:“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只是这些年来,但凡小主遇到什么麻烦,背后总少不了宁妃娘娘的影子。”
苏沐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宫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