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中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几分钟后。
黄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水雾中,她的目光落在了浴缸底部那几个被水流搅动、微微摇晃碰撞着的明黄色小鸭子身上。它们小小的、鲜艳的、圆滚的身子,在这片浑浊、陈旧、充满锈迹和水垢的背景里,显得异常突兀而……荒谬的可爱?
那双总是如同冻原般漠然的黑色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柔和?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极其短暂地荡漾开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了一只被热水浸泡得微微泛红的手(这种色泽竟给她苍白的皮肤带来了一丝诡异的“生气”)。骨节分明的手指,迟疑地在水下摸索了片刻,终于轻轻捏住了一只鸭子扁平的底部。将那只湿漉漉、光溜溜的小东西,轻轻地从水中提了起来。
水滴顺着小鸭光滑的塑料身体淅淅沥沥地滑落。
黄把它凑到眼前。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出食指,极其小心地,用柔软潮湿的指尖,碰了碰小鸭子撅起的、橘黄色的塑料小嘴。
然后——
仿佛是被指尖温凉的触感,或是被那过于愚蠢可爱的撅嘴形象触动。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要融化在水雾中的……弧度。
在她一直紧闭的、线条冷硬的唇角……
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向上……
……提了起来。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
更像是在一张精心绘制着冰冷完美五官的面具上,由于某种微小的计算错误或未知变量的入侵,出现的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像素扭曲?
却足以让弥漫在整个冰冷房间的、沉重如铅的诡异气息,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通往未知而短暂区域的……微妙缝隙。
那份转瞬即逝的、几近于无的微妙弧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黄沉静的嘴角轻轻漾开,又迅速被永恒冻土般的冰层覆盖,只留下水面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
然而,就在那脆弱的美好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消散的刹那——
正百无聊赖地躺在那张仿佛随时会塌陷的腐朽小床上、身体每一寸都叫嚣着疲惫却又被房间诡异的寂静硌得睡不安稳的莫凡,如同被无形的钢针猛地扎了脊背,浑身剧烈一哆嗦!
什么声音?!
一个声音!
一个极其极其轻微、如同虚幻气泡浮出水面般“噗嗤”一下、又如同幼鸟绒毛在极静中摩擦、转瞬即逝的短促声响!带着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某种……被短暂释放出来的……鲜活愉悦感?!
在这片被灰尘死死捂住嘴巴、只有滴水和火车(它此刻是停的!)残留嗡鸣回声的冰冷墓室里,这声音突兀得如同在送葬曲里按响了一串欢快的电子门铃!
莫凡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硌人的床垫上弹起上半身!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狂跳如擂鼓!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圆,瞳孔如同探照灯般,带着十足的惊疑与一丝被冒犯的惊悚,疯狂地扫视着这死寂压抑的房间!
书架?落满厚尘的残破童话,沉寂无声。
小桌?锈迹斑斑的日记本,靠窗的小熊歪着头一脸绝望,毫无生气。
火车?它正死气沉沉地趴窝在轨道尽头,毫无动静。
积木?散乱一地,像废弃的七彩骸骨,哪来的“噗嗤”声?!
“奇……怪了……”莫凡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低语,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他用力揉了揉耳朵,试图分辨那声响是管道寒风残留的耳鸣,还是濒临崩溃神经制造的幻觉?但那感觉……太真实了!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如同冰冷的蛞蝓,顺着他脊背一路往上爬!这鬼地方……难道除了那些看得见的怪物,还有什么……别的脏东西?
他的目光如同受惊的探针,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最终……定格在了房间那扇虚掩着的、通往更为湿冷阴暗区域的——卫生间门缝处!昏黄的暖光勉强从里面挤出几缕,混合着从门底缝隙弥漫出来的、带着陈旧水汽的湿润气息。
一个荒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