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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手里多了不止三百六十根绣花针——他买光了镇上的针,又托人去落日城进了几批。
这些针被他磨去了绣花的用途,只留下杀人的锋芒。
这些都是他的底牌。
他在等。
等着落日城的风雨楼收到消息,等着楼主夜无血坐不住,带着手下杀来青龙镇。
或者,等着风雨楼背后真正的主人,亲自来找掌柜的麻烦。
他想看看,自己的剑,能藏多久。
秋风一天凉似一天,酒馆门前的梧桐开始落叶。杜雨霖站在窗前,看着王贤又在镇上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走过,腰背依旧挺直,脚步依旧从容。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过得真快。
有些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这样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
立秋之日。
清晨。
王贤打开酒馆的大门,街边赫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来人满脸大胡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街边老槐树下拴着一匹马。
不对,王贤神识注视之下,一、二、三、四树下还有六匹马儿,正低着头啃食地上零星散落的几片枯叶。
再看,大胡子身后三步开外,站着一位身着灰衣、长得清瘦的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本算和善,只是右边眉毛处有一道斜斜的剑痕,将眉毛生生斩断,像是画作上被人不经意划了一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脸阴霾,正隔着晨雾冷冷地朝酒馆里看。
王贤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开门,客人已经等在酒馆外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青龙镇这样的偏僻之地,开张三年,从未见过有人赶在立秋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就等在门口。
世上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酒瘾如此大,一大早就已经等不及要来酒馆喝上几碗?
大胡子抬头看了一眼酒馆的招牌,低声念道:“红尘——”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咀嚼着一块肉,又像是在惦记曾经不好的回忆。
王贤回过神来,拱手笑道:“客官是初来青龙镇吧?这‘红尘’名字好啊,万丈红尘一壶酒,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大胡子神情依旧冷漠,看着那块斑驳的木头招牌,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王贤的话,或者直接将他忽视了。
他转身跟中年男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连王贤竖起的耳朵也捕捉不到半个字。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回了一句话。
话音未落,身后一行人已经抢先进了酒馆,脚步迅捷却几乎不发出声响,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
大胡子愣了一下,却没有急,而是跟在中年男人身后,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待落座之际,他从袖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巾,将凳子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这才请中年男人坐下。
“掌柜,来客人了!”
王贤一声吆喝,声音传向后院的杜雨霖和厨子李老四。
他自己却不慌不忙来到中年男人身旁,拱手问道:“客官来自何方?这一大早的,赶路辛苦了吧?”
大胡子一瞪眼,目光如刀:“多嘴!”
王贤一愣,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却没有接话,而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中年男人。
一身锦服的中年男子应该不过四十左右,身形清瘦,看面容本是个温润之人,只是那一道剑痕横在眉间,仿佛将他的脸分成了两半。
上半是平和,下半是冷漠。
他就那样坐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在酒馆里缓缓扫过,打量着每一处角落——墙上的字画,柜台的雕花,梁上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