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搁着一大盆酱牛肉,厚薄均匀,油亮的热气袅袅升腾,香气霸道地钻入鼻息。
王贤准备慰劳自己。
茶未煮,他便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桃花酿酒倾入杯中,漾开细密的酒花。
夹起一块肉,正要放进嘴里
身后响起了掌柜的脚步声。
杜雨霖的脚步几不可闻,但王贤耳力极好今日,掌柜的脚步却带着一丝仓促,失了平日的从容。
王贤的筷子顿住了。
杜雨霖最爱吃酱牛肉。
这话说出去,青龙镇上恐怕没几个人相信。
堂堂红尘酒馆的冷面掌柜,竟有这般俗世的喜好?
但王贤知道这是真的。天冷无客时,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温一壶酒,切一盘肉,慢慢地吃喝,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第一次来红尘酒馆时,她正在喝酒吃肉。
小飞带他来的一路嚷嚷,说红尘酒馆的酱牛肉天底下最好吃。
掀帘进去时,杜雨霖正坐在靠窗位置,一袭青衫,长发松松挽着,面前一碟酱牛肉一壶酒
她抬眼看了小飞一眼,嘴角微翘,也不起身,只是招招手。小飞便像撒欢的小狗扑过去,她夹了最大的一块肉塞进他嘴里。
那天的情形至今还在王贤脑海中浮现。
小飞的笑,掌柜的笑,酱牛肉的香,桃花酿酒的醇香一切都被琥珀封住,成了记忆中一幅记忆中的画面。
可眼下,小飞不在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杜雨霖幽幽一叹:“要是小飞和老头在,就好了!”
一声叹息,藏着太多东西。
她的长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深色痕迹。
王贤一愣,摇摇头道:“他在有什么用?小飞能帮你消灭杀上门来的人?那老头会为你出手杀了那几个楼主?你想多了。”
这话毫不留情,甚至刻薄。
但杜雨霖没有生气。她知道王贤说的是实话。
小飞不过是个修为平平的少年,真要有杀手上门,他除了挡在前面送死,还能做什么?
至于那老头,她心里清楚看似疯癫,实则比谁都清醒凉薄。
“你啊!”
杜雨霖叹了一声,带着无奈与嗔怪.“除了杀人刀快你真是一个无趣的人!”
这一声叹息,缠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意味。
不是男女情愫,而是更深处的东西
在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终于有一个人能让她卸下防备,说出“要是小飞和老头在就好了”这样软弱的话。
她知道王贤不会笑话她,不会怜悯她,甚至不会多问。
这种恰到好处的冷漠,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王贤轻叹一声,放下筷子,给掌柜也倒了一杯酒搁在自己面前,却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我见犹怜的女人。
他看不见,也不需要看。
他的神识足以勾勒出她的一切湿漉漉的长发,苍白的脸,微翘的嘴角,眼底薄薄的水雾。
他不想看,或者说不敢看。
因为他知道,如果此刻回头,看到的将不是一个冷面冷心的酒馆掌柜.
而是一个孤独的、疲惫的、在深秋傍晚忽然想起故人的普通女子。
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喃喃道:“若是他永远都不回来呢?”
这个“他”是谁?
是小飞?
是老头?
还是别的什么人?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刻,王贤的情绪忽然消沉。他靠在椅背上动也不想动,连酱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