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工作台上的电路板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秦老板，货都装好了。张建民撩开布帘，粗犷的脸上带着兴奋。这个退伍半年的汽车兵是马卫国的老乡，三天前刚被介绍来帮忙。



秦浩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颈椎：检查过包装了吗？机械厂的李主席特别强调不能有磕碰。



放心吧！每台都用泡沫纸包了两层。张建民拍了拍身旁的纸箱，我刚才算了下，这笔单子咱们能赚一千五！



秦浩笑了笑，没说话。一千五在1985年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但他心里清楚，这笔钱除去还债和店铺租金，剩下的连进货都不够。



建民，明天你跟我去趟机械厂送货。秦浩擦了擦手上的焊锡，顺便把维修工具都带上。



第二天一早，两人蹬着三轮车来到东海机械厂。工会主席李国强亲自在仓库门口迎接，看到秦浩从车上跳下来，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秦老板亲自送货？



第一单生意，必须重视。秦浩笑着递过清单，我多带了两台备用机，万一有问题随时调换。



李国强满意地点头，转身对仓库管理员喊道：老赵，叫几个小伙子来搬货！随后压低声音对秦浩说：我们厂长对你很感兴趣，中午一起吃个饭？



食堂小包间里，机械厂厂长周为民握着秦浩的手不放：小秦啊，听说你在部队是通讯兵？我们厂里的进口设备老是出问题，那些外国专家来一趟要价吓人。



秦浩心头一跳：周厂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这样，周为民夹了块红烧肉，我们去年进口的数控机床，最近电路板老出故障。厂里技术员都不敢动，你能不能...



秦浩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我可以试试，不过需要先看下图纸。



下午，在机械厂的精密车间，秦浩对着足有半人高的数控机床皱起眉头。这种先进设备他在部队都没接触过，但翻看完日文说明书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电压不稳导致电容烧毁。



周厂长，这不是大问题。秦浩指着电路板上一个发黑的元件，国内有替代零件，但需要改造下电路。



三天后，当秦浩成功修复那台价值百万的数控机床时，周为民当场拍板：小秦，以后我们厂的电器采购就认准你了！



这个承诺比任何广告都管用。东海机械厂是省重点企业，它的示范效应让秦浩很快又接到了纺织厂、化工厂的订单。到1985年秋天，浩方电器的月营业额已经突破两万元。



老板，咱们该招人了。某个忙碌的周末，张建民一边搬货一边抱怨，我一人又当司机又当搬运工，快累散架了。



秦浩看着拥挤的店铺，确实捉襟见肘。他想了想说：你认识可靠的退伍兵吗？最好是懂点技术的。



三天后，张建民带来了两个战友：一个是汽车连的修理工王大力，另一个是通讯营的女兵林小兰。秦浩对林小兰尤其满意——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不仅能熟练使用万用表，还自学会了电视机原理。



小兰，你负责质检和售后。秦浩递给她一把螺丝刀，从今天起，所有出店的机器必须经过你测试。



有了团队，秦浩开始谋划扩张。他注意到，国营商店的电器柜台永远摆着那几款老式产品，而南方已经流行起带收音功能的双卡录音机。一个雨夜，他再次拨通了粤华电子厂林厂长的电话。



林厂长，我想做双卡录音机的北方总代理。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小秦啊，你知道多少厂家盯着这块肥肉吗？凭什么给你？



就凭我能把销量做到他们的三倍。秦浩斩钉截铁地说，给我三个月试销期，达不到目标我自愿放弃。



也许是之前合作建立的信任，林厂长竟然同意了。但秦浩没想到，第一批货刚到东海，麻烦就来了。



那天上午，秦浩正在店里清点新到的双卡录音机，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哗。他走出去，看到对面不知何时开了一家沈氏电器直销部，红底白字的招牌格外醒目。



全场录音机八折！凭工作证再享九五折！穿着统一制服的销售员在门口吆喝。秦浩扫了眼价签——比他的进货价还低20%。